不怪他反應這麽大,實在是徐堅這個舉薦着實荒謬。那可是十足真金的監察禦史啊,以他當下的資序怎麽可能輪得上?
王缙沒理會他這麽大的反應,顧自道:“徐元固這舉薦未必就是真心,更多的還是爲給禦史台添『亂』。不過今大朝會中發生了幾件事都與你有關。一是你此次幫辦考務的使職被當廷考功爲‘卓異’。
二是戶部主司郎中認爲你兩次科考中的策論不尚浮華虛語、言之有物,建言将之闆刻後下發國子監及下官學,以爲策論之垂範。”
柳輕侯眼睛瞪大了,乖乖,不用玩兒這麽大吧!
就這王缙口中依舊沒停的還在繼續,“三是你在今科策論中建言減高官安『色』役以減少都城官糧供給事已被朝廷采納,陛下當堂下敕:‘以爲下無事,百姓徭役,務從減省’。
有司統計出的數字是大約可減諸般『色』役十二萬五百人左右,這一數字與你在策論中所的十二萬三百人僅有兩百之差,此數字一出朝堂大嘩,宇文戶部親自出班力薦要将你轉任戶部”
戶部好嗎?當然好,管錢的地方還能不好?六部之中管饒吏部第一,下來就得是管錢的戶部,但問題是這地方柳輕侯是真不想去,一則是裏邊的工作實在太瑣碎繁重,二則是這一去不管願意不願意就得跟宇文融綁在一起,這是他避之唯恐不及的。
唐代的薦舉跟後世不一樣,這年頭薦舉人必須得慎重,因爲若是被薦舉者出了事兒那麽作爲舉薦者的也絕對跑不了,當年宋璟就是因此罷相的。雙方聯系的這麽密切,那反過來被舉薦者和舉薦者關系之深也就可想而知。
以前朝廷、長安乃至下士林都在紛傳宇文融對他柳輕侯的賞識,有了今大朝會上再度舉薦,這下子可是愈發的坐實了。人人鮮羨的背後,卻不知柳輕侯對此真是有苦難言,一顆心提的高高的,“我才不去戶部,不行,必須得堅辭”
“楊行首常你是妖孽,修靜功夫遠超年紀,現在也知道急了?”王缙一哂,“還有第四件事,你去年離京後弄出來的那個自轉筒車經過一年的效用檢驗後很得京畿道各州縣推許,工部水部司郎中特此拜表請朝廷爲你獎功”
這事兒柳輕侯早就忘得幹幹淨淨了,他現在也沒心思在這上面,“夏卿先生你就别賣關子了,我到底要去哪兒?”
“這可不是賣關子。正是有此四事烘托之功,你最終才能被陛下禦口欽斷接任監察禦史。無花,恭喜了!你這仕進之路真是……羨煞我也,也氣煞我也!”
柳輕侯面對最終揭曉的答案一下子愣怔住了,這……這也太任『性』了,怎麽能去禦史台呢?那裏可是吏幹派的大本營啊!别人都覺得自己牛叉爆了,卻不知……
罷罷罷,這些擔憂的話現在還不能,否則王缙非得活活掐死他不可。新科進士沒到秘書省坐一衙,轉瞬就超擢到監察禦史,就這你還要抱怨?這很容易招人恨的。
又被王缙狠狠調侃了一頓後,柳輕侯才離開中書省。邊往外走邊還在尋思,自己和王缙關系的變化。此前沒科舉入仕時兩人之間的相處是亦師亦友,其間,亦師的成份更大,但現在卻明顯是亦友的成份更高。
而這種變化是王缙調整的結果,盡管他做的很高明,幾乎就是潤物無聲,但柳輕侯作爲當事人依舊是感覺到了。
這無關乎世态炎涼,而是一種人生的智慧。但感覺卻算不上太好,隻能在心中感慨,因時而變,與時俱進,夏卿先生是個真正的聰明人!
想着心事走出中書省,還真就有這麽巧的,恰恰就碰上了禦史中丞李林甫以及……工部尚書李清臣。
并肩而孝有有笑的兩人看到柳輕侯就停住了。
這還是柳輕候第一次細看李清臣,其人論年紀已在五旬左右,但因善攝養生之道,若隻看面相最多也就剛到四十的樣子。高高瘦瘦的個子加之顔值很在線,氣質也好,實是個妥妥的老帥哥。
偏偏他身邊的李林甫身材、顔值也都不差,兩個已經被歲月打磨出來的資深帥哥并肩站在一起和煦而笑,這畫面根本無需美顔就已經很讓人賞心悅目了。
柳輕候始終沒答應迎娶李商隐之事,李清臣見來的是他,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柳輕侯對此無能爲力,上前向李林甫見禮。
李林甫示意柳輕侯不必多禮,“柳監察,今日大朝會後你的俊才可謂是滿朝鹹知,禦史台察院得你入職可謂是如虎添翼,好生做,放心做,諸事有我!對了,你近來可曾見過許明遠?”
許明遠就是藍田縣令,家有好過堂的壯妻,嗜『色』如命。以前在鄉貢生名額之事上很是折騰過柳輕侯一回的,當時也正是仰仗李林甫才能把這個名額拿到手。
這是提醒?
“下官能有今日多謝中丞提攜,資淺識陋,以後更少不得還要請大人多多提點。許縣尊那裏此前倒是見過一回,就在不久前”
“嗯”李林甫笑着點零頭,“那當是你在高中狀元之後回藍田赴聞喜宴的吧。許縣令已進京了,就是前的事情,安排在京兆衙門任參軍事,若得暇你們倒是可以親近親近”
柳輕侯點頭答“是”
“你狀元及第之後未曾用過探親假便接手使職,這些日子也是累了。就由某做主且在家安心休憩些時日,給假一旬夠不夠?那好,一旬之後正式到衙”
柳輕候拱手謝禮送走了李林甫。
這是他第三次見李林甫這個大名鼎鼎的人物,第一次是在三年前給裴耀卿贈别,第二次是晚上他與張道斌的密會後,那兩次幾乎都沒怎麽話,倒是眼前這次看的最仔細。
目送李林甫的背影遠去,柳輕侯印象最深的卻是剛才他那臉上始終沒有褪去過的笑容,并由此想到了上次張道斌與他密會出來時的那句話,“嘗有人言,每與中丞相處如沐春風”表面的感覺還真是這樣!
資深帥哥一枚,笑起來那麽好看,嘴巴又那麽會,這人要是不招人喜歡才怪了。
送走李林甫後去了秘書監,賀知章不知是不是有什麽事情耽誤了,直至現在都沒有回衙,柳輕侯聞言松了一口氣,不見最好,否則張那事情還真不知道該怎麽答複。
賀知章不在,事情辦起來就快。今的大朝會中他的風頭出的太大,超擢監察禦史的消息也已經在秘書省傳開,導緻的結果就是他雖然沒在此坐過一衙,但走的時侯享受的禮遇與熱情卻是十年八年的老校書們也沒法兒比的。
堅辭了晚上一起到平康坊北裏喝花酒送行的熱情後,柳輕侯帶着秘書省出具的文書到了吏部。
尚書省下六部都設有四司,司主官爲郎中,佐貳爲員外郎。本來以他八品的品秩最多也就是主司,也即吏部司員外郎就足以打發,但此番見着的卻是主司郎鄭
就這那吏部司郎中還侍郎本有心要見他,但怕動靜兒鬧大了不好看才讓他出面。柳輕侯聞之自然是連連遜謝,并連稱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