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莫石望着放在桌上的盒子。那隻盒子與棋盤擺在一起。
曼卡金獅朝那邊看一眼。
“哦,是金鬃公爵送來的一盒寶石。我想着……”
“想着什麽,陛下?”
“想着送給王後。當然。”
臨近昌茂節,所有來到中央、或本就在中央的大貴族,全都爲王室獻上禮物。
看到莫石好奇的眼神,國王于是停下打開棋盒的手,而翻開那隻漂亮金屬匣的蓋子。
裏面分爲兩格,一格是與金屬鑲嵌構造過的珠寶,另一格裏是隻經過簡單打磨的寶石原石。
璀璨的光芒把莫石漆黑的眼睛照亮了話雖如此,以莫石所知曉的寶石工業來看,這些紅色、藍色、紫色的大塊寶石顯然并未煥發出它們本可以達到的更加炫目的光彩。時代所局限,倒也無可奈何。
莫石作爲涉獵廣泛的魔法師,對寶石原石并不陌生,但對于它們的美麗則無多鑒賞。
但他的注意力被一塊白色(或者說,主體是白色)的寶石吸引住了。
火紅的碎光、翠綠的碎光、幽藍的碎光,斑駁地灑落在乳白色胚體上。
古羅馬的自然科學家普林尼曾說過……
莫石喃喃道:“在一塊歐泊石上,你可以看到紅寶石的火焰,紫水晶般的色斑,祖母綠般的綠海,五彩缤紛,渾然一體,美不勝收。”
高質量的歐泊,被譽爲寶石的“調色闆”。
這當然是一種美譽。
而這塊歐泊寶石成色并不足夠完美,盡管如此,也足以令人歎服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對于莫石來說,他更是許久不曾見過以他的審美标準來說“美妙絕倫”的造物了。現代工業所制作的幻美、現代魔術所鑄造的绮景,這個世界都還尚未具備。
“怎麽了,莫石先生曾蒙神恩之人看上了南地進貢的寶石嗎?”國王笑着調侃道。
“失、失禮……”
“說吧,入您眼睛的是哪一塊寶石?”
“是這塊原石。”他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指,指向白歐泊,“我不過是很久沒有見過歐泊石了,發現自己竟然忘卻了它們的美貌。”
而國王伸手把那塊扁圓形的石頭拿起來放在掌心觀看。
“是嗎?您認爲它比其他石頭都美?”
莫石有所了解,知道雪行者對寶石的喜愛偏重“純粹”,講究的是毫無雜質的“清澈”,因此他大緻可以料想到,歐泊不算是一種頂級寶石。
“并非如此,”莫石回答國王,“隻不過,它恰巧令我的雙目爲之感動對于物品和藝術之美的愛,着重之處本就是突如其來卻恰到好處的感動。”
“可惜,我并不該把它賜給你,畢竟這是我要送給愛人、取悅于她的東西。”國王笑了笑,“不過,你若是出價買去,就是另一回事了。”
“我買不起的,陛下。”
“不如這樣,莫石先生。”國王把歐泊石單獨放到一邊,而關上了寶石匣子,“如果你真找到了金鬃與皙鱗的把柄真的在半年内順利扳倒他們,那麽,這顆寶石就算在報酬裏一并歸你所有。”
“我不會讓您失望的,陛下。我的朋友想必已經抵達南地。”
“希望如此。”
“上神所見,陛下的光威所視,金鬃與皙鱗是因爲有罪,才要被徹查其罪。就算事情順利,我功績不高,亦所求不多。”
“不,你所求不菲。”國王笑了笑,把騎士擺上棋盤,“隻不過不是爲了你自己。”
“歐泊渡锆?居然……你居然回到南地來。你現在不在學院了嗎?”
歐泊露出笑容,走上前,握住老人的手屈身放到額際。
“摩珥老師。”
“真沒想到會在削彩城見到你……你應當先給我捎一封信的,孩子。”
“行程匆忙,沒來得及準備。我到了這裏,才聽說您也來了削彩城。”
“那麽,你是爲什麽而來?你是想在青銀堡謀求一個職位?”
“不,老師。”歐泊笑着搖了搖頭,“我已經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是在中央宮廷?哪位大人接納了你,他是一位寬容、睿智的領主嗎?”這位曾經的白之院總管,此時盡管神情肅然如枯木闆,但話語中的關切卻很真摯。
“他不是領主,沒有自己的土地。他現在爲國王陛下供職。”
“承歡者的……助手嗎?”老人歎了口氣,但沒有多說什麽,“莫非你被差遣到這裏來,是爲了給那位主人尋找好看的寶石?”
“别這樣說,老師,我對自己的現狀很滿意。”
老人吃了一驚,微微睜大那雙被皺紋包裹的眼睛。
“……”摩珥紫晶看了一眼站在歐泊渡锆身後的那名護衛打扮的青年,把原本即将脫口而出的話語吞回去,轉而問道,“那麽,無論如何,你待在削彩城的這段時間裏,就在我和舍弟的這棟房産裏暫住吧。”
“真讓人懷念,老師。過去我也曾借住在這裏。”
老人的神情也柔軟下來:“那時候這裏不過是中轉站,你很快就到中央去了。”
“到中央以後,我也是住在您的家裏,由您撫養到進入尖晶石學院。盡管在學院時,我們……但那仍然是我所感激的一段時光。”
“這真是一座富庶的城市啊。”
長尾走在削彩城的街道上,注意到一些不同于其他城鎮的繁華之處并不是因爲高大的建築或是來往穿行的豪華車輛,長尾畢竟曾在王城待過,對于那些東西并無特别的敏感,但是的确,這裏的道路平整,城市平民區的建築也算是整潔寬敞。
但是最終使他恍然大悟的,是往來居民所穿的衣物。
正值夏季,對于雪行者來說相當悶熱。長尾穿着一件寬松的雜色兔毛線單衣,中午時分挽起袖子。但在這裏,來往居民中則有很多穿着麻制衣物。
在這個至北之國,以植物纖維爲原料制作的布匹,價格遠超大部分皮草。
盡管聽說北地發明了一些織造麻布的機器,可以快速編織繩子和布匹,但那并未從根本上改變麻布的價格因爲原料并沒有因此而增多。
所謂的麻制布匹原料,一般指的是北方出産的冬麻、西南地出産的細麻(隻産于一個狹窄的沿海地帶,十分稀少,其中有半數直供中央),以及極南之地通過峽谷從外界進口的南方細麻(又被稱爲“棉”)。
而無論是哪一種,都并不靠近這片中央以南的礦脈土地。
距離意味着價格的增長,數量的減少;而連年戰事之下,多少賦稅、多少物資被源源不斷運送往北方各個城市,以填補軍民用度,更何況先王在世時,多次的征兵令消耗掉大量年輕勞動力哪怕曼卡王在登基後連續兩年縮減賦稅,這也本應是一段物資匮乏、物價上漲的歲月。
那麽,該如何解釋這座削彩城的富足,甚至奢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