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關于黑曜石的故事:
衆人聽說乞丐因使徒賞賜的寶石而重獲光明,将這一神迹越傳越遠。
但凡有不虔誠的、貪婪的惡人企圖從他手中搶奪寶石,神明的力量便會奪去他們的雙臂和視力。
就這樣,乞丐用使徒賜予之眼欣賞着這個造物主創造的絢爛世界,流浪到了一座異教徒的城。城主聽說過這個故事,要求買下他手中的寶石,乞丐拒絕了。城主帶乞丐到他的城堡中,乞丐在那裏見到了鋪滿地面的金币和寶石,燦燦金光令那雙重見光明的眼睛分不清上下左右。
城主說,如果他交出手中的寶石,他願以這間屋子裏一半的财寶來換。
乞丐被财寶所迷惑,松開右手、露出了寶石。
随即他再度失去了視力,而城主抽出刀,砍下了他的頭。
上神由此知道,這是一座有罪的城。
他對雪行者的首領說:
“我将收回罪惡之人的土地,賞賜給虔誠的信徒。你們去攻那座城,殺光所有成年男子,那城将屬于你們。”
于是雪行者聽從空輪之主的命令,越過朗順河而往南,在神明的福佑之下,他們一舉得勝,并且殺光了城中所有的成年男子,将城主的頭顱挂在高牆之上。
空輪之主贊賞雪行者的虔誠,于是在攻城勝利那天,犬首族中所有殘傷之人重獲手足。
那天就是後來的昌茂節。
當然,莫石作爲一個對曆史和社會學頗有興趣的學者,并不單單隻通過《聖典》來了解雪行者們的隆重節日。
很顯然,昌茂節一定曆史悠久,最早源于對豐收的祈禱。
秋季正是果物豐收、獸類肥美的季節,對于雪行者來說,比起征戰更适合開始爲囤積冬糧做準備。
即使身處王城,節日本身的意義也仍能窺見一斑。
昌茂節最重要的一項活動是“初獵”。
占星官進行占蔔,爲國王在城外選擇一處獵場,然後舉行一場正式入秋前的狩獵。規則是所有參加者隻允許獵捕一隻動物,做象征之用,放在祭壇上獻祭給神。
“初獵”一般持續三天,範圍廣大,一般會限定在一大片平原或一整座山丘。貴族青年們帶着弓箭和長刀,以捕獲強大兇猛的獵物爲榮。
希文還太小,隻被允許在營地附近活動。他并不介意。他不是一個“勇敢”的孩子,他不喜歡動物的屍體。第一批獵手帶着獵物歸來時,他所表現出的恐懼令國王非常不滿,也使得他被哥哥大肆嘲笑了一番。
于是對于動物屍體的恐懼就變成了羞愧的眼淚。
莫石同樣反感那些散發出血腥味的動物屍體,但他按捺下本能的生理性不适,帶着面色慘白、眼眶發紅的希文走到祭壇邊上去,辨認那些動物的品種,猜測它們各自的性别、年齡等等。這些很快引起希文的興趣,于是他重打精神,稍微活躍起來。
晚些時候國王檢查第一日的獵捕成果時,希文主動跟随在父親身後,并且認出了一種罕見的鳥兒。
他大大方方的表現赢回了一些國王的贊許。當然,也爲莫石赢得一點兒副後的感激。
不過兩位王子的心情如何不是此刻莫石在意的事。
莫石真正關心之處仍在于火雀。
今年的昌茂節是五年一次的大節,狄芬多火雀也趕在“初獵”開始前來到了中央,爲國王獻上禮物,并參加“初獵”。
火雀繼承人的到來當然在宮廷中引起不少關注。而且所有人都知道他是爲了正式迎娶捷琳娜公主而來。
對莫石來說,則意味着終于有機會與狄芬多和謝卡楂果就往後的計劃進行讨論。
大神月十月上旬時,國王同意了金鬃公爵的提議,決定集合軍隊北上。
爲此,金鬃公爵輸了一袋金币。
之後當然也少不了各種複雜交涉,但總之到了十一月時,軍隊便從王城出發了。那是一支數量達到萬餘人的部隊。與一開始說好的不同,最後金鬃出了三千人,中央王城軍隊三千人、火雀與秋鴉聯合出了兩千人,以及其他中央附近各個小貴族出的後援軍兩千人。
十一月大雪紛飛。
年輕的狄諾火雀再次領軍參戰,這回是名義上的北征軍副官(“首領”當然是金鬃公爵)。莫石能看得出來,金鬃公爵興緻高漲,而狄諾則真的單純隻是爲了履行職務、爲姓氏增添光彩,完全将征戰視爲義務。
而這支軍隊北上的同時,狄芬多火雀與火雀家族的精英騎士團也直接往東南而去。繞過落星山買北側的高坡,從西側平原長驅直入。
十二月末是小諾春節。
所有金鬃麾下的小領主都在削彩城中。
沒有組織軍隊、沒有金鬃家族兵力的護衛,兵臨城下時,他們無一例外選擇了當即臣服于火雀軍隊,開城迎接不做抵抗。
狄芬多火雀帶着國王的逮捕令,封鎖青銀堡并逮捕所有城堡内的金鬃家臣其中有皙鱗家族麾下的伯爵一名、子爵兩名,并且在城堡北翼角落找到了冶金鑄币的違法工廠。
狄芬多遠比年少的狄諾更懂得如何當一個赫雅爾大領主,他是符合期待的艾法亞,他絕不會手軟拖延。
他坐鎮青石堡後,毫不留情地施以酷刑逼供。
金鬃公爵遠在北地,火雀的軍隊在削彩城中占屋而居,而年輕的火雀已經具有其父冷酷傲慢的待人之道,此次又直接聽從國王的命令、代表國王的态度,他在這裏做出一番冷硬做派,甚至不給金鬃家族的任何人以好臉色于是他們知道,這座青石堡内的所有人現在都将成爲棄子或者幹脆是廢子。
嚴刑之下,金鬃與皙鱗的家臣很快招供:
金礦是在十年前被發現的。
十年前雨季時,一次山體滑坡使得金礦外露,金砂順着泥沙被沖到河流下遊。皙鱗和金鬃家族幾乎同時發現了金礦,并各自宣誓主權。起初二者之間爆發過少量沖突,但随即進入了談判階段。
他們都懷有獨吞金礦的貪婪之心,不希望對方禀告中央,基于這一共同點,很快便達成合作。
與此同時,正往北地而去的金鬃公爵,也僅僅享受了不到兩個月的将領頭銜。
等到削彩城的家臣招供後,渡鴉來回傳信也不需要多少日很快金鬃公爵就在軍營中被王城軍和狄諾火雀所拘禁,他甚至都沒來得及親眼見到北方的反叛軍。
屬于金鬃的軍隊不過三千人,在早已知曉情況的中央軍隊和火雀軍隊包圍之下,反抗僅僅是一撲即滅的小火花。在金鬃公爵被剪斷頭發、押解回王城後,其餘軍隊繼續北上,參與北方的鎮壓之戰。
至于身處中央的皙鱗公爵,則在國王收到渡鴉傳信的當日,當即就地斬首。
根本沒有留給白蜥家族以任何介入餘地。
绯足家族也選擇了沉默。
這一輪,國王毫無疑問取勝。至于後續會産生怎樣程度的紛争,從某種程度上說不過是曆史那幕布下擺小小的一縷流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