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很多時候,絕望,往往出自于無邊的壓抑之中。
也許武安城守軍個個都抱着必死的決心扼守孤城,但是,不怕死不代表他們受得了壓抑的氛圍。
尤其是當被匈奴大軍圍困得死死的之後,焦急等待死亡的滋味可并不好受。
“呼将軍,那些匈奴狗實在是可惡至極,某願讨得一令,親提大軍誅殺敵軍,報得深仇。”終于,一員曲長忍不住,上前請命。
“不可!我們此刻絕對不可貿然出兵了!”
還不待守将說些什麽,一旁的一名文士想也不想,直接走出來阻道“将軍,此事還需從計議,萬不可草率行事啊!還請三思才是!”
連翻的征戰,使得他此刻哪還有半點文士的風采,身上,不僅是塵土遍布,多有擦傷之處,甚是狼狽。
隻是,現在,文士沒有半點的關心自己衣着問題了。
他深恐守将李坤暴怒之下,做出錯誤的決定,如果真遂了敵軍的意願,到那時,已經風雨搖擺的武安城,可就真的守不住了啊!
“如今大軍未動,牽一發而動全身,而且這匈奴光是先鋒部隊,就有數千之衆。就算你是萬夫莫擋之勇,如今我們手上的區區數百殘兵,與守城又有何用?”
“……”額頭與太陽xue上的暴突的青筋急速地跳動着,守将李坤憤怒的眼神仿佛已經凝滞,身體竟然開始微微地顫抖起來。
“報!”
就在此時,焦急的報喊聲,再度響起
“快說!”
眉頭一皺,面上略微流露出不愉之sè,守将李坤沉聲說道。
不知道爲什麽,聽到這一聲長報,他心中生起的,盡全是不好的預感,難道……
“将軍,西向城頭被突襲,損失慘重,敵人已有先頭部隊,殺上城頭,請速派支援!”那報信的士卒喘着粗氣,焦急道。
“什麽?!速去支援!絕對不能讓匈奴大軍戰局城頭!”一語咆哮,衆人加速趕往城關方向。
此時的城關上,無數的人影攢動,除卻已經爲數不多的士兵外,還有大量青壯力在幫助抵抗匈奴士兵。
與将士不一樣,他們沒有像樣的武器與铠甲,沒有合理的指揮與調度,隻是如野獸一樣的對抗,木頭,石塊,一切拿得動的堅硬的東西都是他們的武器。
隻是可惜的是,勇氣可嘉,但是他們面對的卻是兇殘的匈奴士兵。
這幫家夥,可個個沾染鮮血的屠夫,見到漢人,管你是什麽身份就是一陣亂剁。
人命無數,金錢無數,食物無數,女人無數。
他們一直在爲所欲爲,仿佛他們就是這人間地獄的主宰。
當李坤他們匆匆趕到的時候,火!到處是火!
燒得李坤他的眼睛通紅,四面又留下了十多具屍體,一路來手中的大刀不知已斷送了多少人的性命。
但,還不夠。
“嗬……”李坤如同一隻受傷的猛獸般,不時地喘着粗氣,憤恨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縣城城外的匈奴大軍所在方位。
“冥頑不靈!”
此時匈奴的先鋒官,同樣冷冷一笑,猛然一揮手,喝道“弓弩手放箭!!無差别轟殺他們,破甲士何在?還不上前,更待何時!”
“不可以啊,将軍!”一起奉命來到的千夫長心中一驚,連忙說道“前方亦有我軍将士!”
匈奴先鋒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毫無人情的說道“婦人之見!将軍莫非忘記了首領方才的囑咐不成?”
“……”雙目微紅的看着眼前的凄涼慘局,黯然别過頭去,看着自己人射殺士卒,他又怎麽能夠心中不忍,無奈軍令如此!
隻是可惜
這些士卒,竟是死在自己同澤的箭下,昆侖神在上啊,您叫這些将士們,如何瞑目?
一聲喝令,隻見數百死士齊步走過城下平地,整齊而站,一字排開,将手中的遮箭牌緊挨着,相互拼湊着樹立在身前,單膝點地,将身體盡隐于遮箭牌之後,徐徐前進!
見對方士兵離己方登城的士兵隻數十步,先鋒官一揮手中大刀,斷喝道“射”
聽到他的第二次命令,弓箭手們再不敢猶豫,一陣急射,箭如同暴雨一般,直嘯而下。
雖然心中對前邊同澤的死愧疚不已,但是,再不射箭,亡命的就是他們!想到這裏,遂将仇恨盡數放在了對面負隅頑抗的漢人的身上,将手中的弓拉滿、上箭……
片刻之間,前面哀号之聲頓起。
“該死的匈奴狗!”
好狠的心!
壯士斷腕,有氣魄。有膽色!
李坤眼神一凝,揮動手中的兵器将射來的箭支,盡數撥開。
“暫避鋒芒!”高呼一聲,帶着四周士兵,迅速撤後。
隻是,事發突然,還是有一堆士兵,無法撤離。
面對着仿佛兇煞一般的匈奴先鋒,還依稀殘留在城頭的守城士兵們,竟然無一人後退,咆哮着迎着匈奴士兵,殺将上來。
他們知道,自己,已經再沒有任何退路了,唯死戰爾!
死,也要死在沖鋒的路上!
“砰砰砰!”如虎似狼般的硬撼着匈奴大軍的襲上城頭的先鋒軍,陣陣的兵器撞擊聲,不絕如縷。
隻是,面對森寒的匈奴槍鋒刀刃,這些血肉之軀的漢家兒郎們,也終是飲恨槍林之下……
一名名的捍勇之士,相繼不甘的倒下了……
“死!”一名匈奴士兵手中的大槍一擺,狠狠的紮進一個撲到近前的漢人士兵的胸膛之中。
“哼!”這名漢人卻隻是悶哼了一聲,緩緩地擡起頭,看了看眼前的匈奴士兵。
耳中清晰得聽到發自這名漢人士兵口中的“咯咯”的咬牙之聲,頭盔上露出的一雙通紅的眼睛,閃現出一抹瘋狂之色。
“砰”,在匈奴士兵震愕的目光中,那名漢家士兵扔掉手中的武器長刀,死死的攥住長槍不讓自己拔出。
“殺!兄弟們,給老子殺了這個狗崽子,别讓老子白死!”這名漢人士兵的頭盔邊緣不住的向外滴淌着鮮血,惡狠狠的聲音,自内傳出。
“什麽!”可是,無奈手中的長槍一時之間難以在這名漢人士兵的身上拔出。
下一刻,那名匈奴士兵,隻覺清風撲面而來,因爲厮殺半日而早已嘶啞幹燥的喉嚨一陣清涼,豁然開朗的感覺仿佛如噴泉般從喉嚨湧向了天空,眼前的天空先是很藍,續而變紅,然後就是無邊的黑暗。
無數的刀劍槍尖劈砍刺擊而來,匈奴士兵被刺成刺猬,當場氣絕。
血色的搏鬥,還在繼續,武安縣城頭上,漢家的旗幟,依舊飄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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