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顯然提前琢磨過如何應對火炮了…”峻嶺備炮組的組長看到上杉軍騎兵如此分散的陣容時,就意識到這一輪炮擊肯定沒有什麽好效果。上杉軍的騎兵還在快速接近,炮隊不會有第二次開火的機會了。
就隻有一次。
炮組組長深吸了一口氣,遲遲不肯下達開炮的命令。他要把上杉軍放得近一點,再近一點,盡到散彈的射擊可以造成更大的傷亡。反正也隻有一次射擊機會,早射晚射都一樣。
“大人,還不開炮嗎!”一個炮組的成員眼看着上杉軍兇神惡煞的騎兵越來越近,忍不住對組長高聲問道。
“再數五個數!”炮組組長一咬牙,狠狠地高聲道:
“五!”“四!”“三!”“二!”“一!”
“開火!”
三門三磅炮的炮口都是火光一閃,彈幕向着上杉軍的騎兵橫掃過去。由于那松散的陣型,即使炮組已經拖到極限逃生距離才開炮,依舊隻帶來了二十餘人的傷亡。炮組成員們在開火後就二話不說地轉頭撤離,上杉軍的騎兵則飛快地提高着馬速,從炮兵的陣地上飛馳而過,直直地追殺過去。有兩個炮組成員不小心在雪地裏滑了一跤,就這一下的耽擱就讓他們來不及逃入長槍陣中,被上杉軍的騎兵随手砍倒在地。然而,面對一排雪亮的長槍,這隊上杉軍騎兵卻不躲也不閃,繼續徑直沖來。
“不減速嗎…”雨秋殇雙眉緊鎖,反手把武士刀插回了刀鞘内,從後排一個持有短刀的鐵炮手中接過了他的長槍,補到了第二排的位置,“居然要硬沖長槍陣嗎…”
他的這個念頭剛剛閃過,上杉軍的騎兵就已經一頭撞進了長槍陣裏。有不少馬匹都因爲雪亮的槍尖反射出的光芒而受驚,在陣前人力而起。而它們背上的騎士就仿佛活生生的靶子,被長槍兵們亂槍給捅成了馬蜂窩。不過,還是有不少馬匹悶聲撞了進來。雖然他們的騎士都被亂槍刺殺,可是馬匹巨大的沖力卻撞到了不少前排的長槍兵,峻嶺備的長槍兵陣線頓時一片狼藉。
“後排補上前排!”雨秋殇立刻高聲下令,後排的長槍兵跟着雨秋殇一起紛紛補上了前排的缺口,踏在同伴和馬匹的屍體上迎接下一波的沖擊。以往騎兵強沖長槍陣,都是靠着第一排騎兵強大的沖擊力撞開豁口,從而給後排的騎兵攪亂戰線、徹底擊潰長槍兵的機會。可是紅葉軍高昂的戰鬥力和極快的補位速度根本不給上杉軍借機從戰線豁口處突破的機會。
雨秋殇自己剛剛就位,又有一個騎士朝着他所在的位置撞了過來。雨秋殇和周圍的六個長槍手狠狠地把長槍向騎士和坐下馬捅去,直接把那人和馬捅出了好幾個窟窿。可是巨大的沖擊力卻順着槍杆壓迫過來,雨秋殇努力想要抗住,可是手中的槍杆卻攪在了馬匹的身體裏,被負角度的力道給直接掰斷。他一個沒站穩,一下子被頂翻在雪地裏。而他旁邊的那個長槍手更爲倒黴,直接被那個騎士和馬
匹的身體飛過來撞倒,重重地擊飛在了地上,還帶倒了身後的另外兩個長槍兵。
“補位!”雨秋殇起身随手抹了一把嘴——血紅的顔色讓他意識到自己剛才估計受了傷。他快速撿起地上散落的一把長槍,再次和同伴并肩迎向了又一個沖來的騎士。
上杉軍的騎兵幾乎就在用騎士和馬匹的命硬生生交換長槍手,幾輪沖擊下,峻嶺備陣前倒下的人和馬的屍體已經堆得有半人高,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屍牆”,讓上杉軍無法繼續沖擊。水原子經見狀,立刻讓鐵炮手前出,以“屍牆”爲掩護向上杉軍射擊。那對騎兵眼看讨不到好,立刻跟着“毘”字大旗緩緩向着南邊撤去。
“不容易…”在雨秋殇身邊奮戰着的那個長槍手見狀長出了一口氣,“把上杉謙信給逼退了…”
然而,還沒等他把這句話給說完,他臉上如釋重負的表情就瞬間僵住了。雨秋殇愣了一下,順着他目光的方向望去——隻見東北邊又有一支500人左右的騎兵隊劃着弧度殺了過來!雨秋殇手邊的三個長槍排此刻已經損失慘重,恐怕擋不住500騎兵的一次沖擊了。
“把反擊的幾個連隊全都調回來吧!”水原子經歎了口氣,安排雨秋殇把峻嶺備第一連前去反擊的四個連隊全部拉了回來,結成了長槍方陣。本來好不容易取得進展的反擊也宣告終止,那兩支1500人左右的步騎混合上杉軍再次壓制住了峻嶺備第二連和峻嶺備第三連,利用人數優勢不斷砍殺着不善于雪戰的紅葉軍長槍手。
峻嶺備第一連列好了陣型,準備迎接500騎兵橫掃而來的沖擊。出乎大家意料的是,那支騎兵沒有正面轉過來,而是向着西邊整個“品”字方陣的側邊繞去。還沒等峻嶺備反應過來他們要幹什麽,東北方向的雪霧裏再次繞出了500騎兵,直沖着峻嶺備第一連殺來。而這時,那隊繞了一大圈的500騎兵也出現在了峻嶺備的南方,一北一南對峻嶺備第一連發動了夾擊!第一連現在總共就剩下200多長槍手,瞬間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大危機。
水原子經臉色凝重,一言不發地從旗手手裏拿過旗幟,自己開始搖擺指揮。他要求峻嶺備第二連和第三連從他們本來已經捉襟見肘的防線上調出人來回援本陣。池本武藏和井伊直政拼命揮動旗幟示意自己這裏維持戰線就已經很艱難了,可是本陣的局勢更加危機。無奈之下,池本武藏和井伊直政各自抽調了兩個排向本陣支援,爲了讓這兩個排能夠順利離開,他們被迫重新調整了方陣的陣型和位置,被上杉軍趁勢壓縮了不少的陣地。
就在這時,原本那支打着“毘”字旗的400多越後騎兵卷土重來,沖向了“品”字方陣裏三個“口”的間隙處。峻嶺備第三連那正在移動的那兩個排正好位于南邊,措手不及下倉促列陣迎戰,被上杉軍騎兵把那薄弱的陣線給沖了個七零八落。
與此同時,雨秋殇正帶着井伊直政派來的兩個排的
援軍,緊急抵禦南北兩路騎兵的沖擊。由于他們列陣的地方隻是平地,沒有居高臨下的高度差給鐵炮手發揮,鐵炮手甚至沒有開火的機會,隻能讓長槍兵硬抗騎兵。這1000的上杉軍騎兵和之前的那500人一樣兇悍,一輪一輪沖擊着峻嶺備本陣300多長槍兵的防禦。一個又一個地長槍兵倒下了,可是能夠補上戰線的人卻越來越少。
雨秋殇此刻正握着染血的長槍,親自拼殺在一線。在以兩人傷亡的代價和夥伴們再次刺死了一個沖來的越後騎兵後,雨秋殇身後已經沒有能夠補上戰線的人了。
“第三連的援軍還沒到嗎?”雨秋殇有些着急地吼道。
“他們也被沖垮了,來不了了!”森田惡翔“嘿嘿”幹笑了兩聲,抹了抹脖頸上的血迹,“就咱們身邊這點人了。”
話還沒說完,又一輪新的騎兵沖擊來了。高呼着的越後騎兵不要命似的撞向了單薄的長槍陣,雨秋殇奮力把自己手中的長槍刺入那個騎兵的胸甲裏,緊接着,猛地側身一甩,将将躲過了那匹馬。不過那個騎士同時也拼死揮出了一刀,把雨秋殇左邊的那個足輕給一刀砍翻在了雪裏。兩人一馬的屍體翻滾着滾向了陣後,在雪地裏留下一片狼藉。
“退後!縮短陣線!”雨秋殇眼看越來越少的人數以及無法維持原有的方陣,隻得下令收縮。不過,上杉軍的騎兵顯然不想給他們後退的機會,立刻再次撲了上來。
千鈞一發之際,有一支部隊補上了戰線,讓峻嶺備第一連的防線暫時轉危爲安。雨秋殇扭頭看去,發現原本在水原子經身邊待命的那支唯一的鐵炮排已經手持長槍沖了上來,這才勉強頂住。
雨秋殇的喉結劇烈蠕動了一下,努力調整着呼吸,準備迎接下一波的沖擊。剛才的幾次沖擊,上杉軍傷亡同樣不小。隻要這樣堅持下去…就可以等到援軍。
他深吸了一口氣,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可是這口深吸進來的氣,卻一下僵在了那裏,沒有呼出來。
隻見東北的雪霧裏,又踏出了一支人數接近上千的越後騎兵。陣中,也簇擁着一面“毘”字軍旗。
“五百,一千五,一千五,五百,五百,一千…”雨秋殇木讷地活動着自己僵硬的手指,上面凝結的血塊讓關節的活動已經不大靈活,計算着已經出現在戰場上的上杉軍的數量,“整整五千五百戰兵…上杉軍總共的戰兵數量不過萬人吧。超過一半都在這裏了嗎…上杉謙信本人也在這裏…那其他各部究竟發生了什麽,爲什麽沒有動靜,被全滅了嗎…怎麽可能?”
“少主。”森田惡翔見狀倒吸了一口涼氣,神色變換了一下後,心底已經有了主意,他用手在雨秋殇的背上輕輕拍了拍,“局勢已經不可爲,少主千金貴體,還望早做打算。”
“沒有什麽打算。”雨秋殇毫不猶豫地答複道,“我是峻嶺備第一連連長,盡我的職責,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