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名字最終還是用了北極熊,我看着營業執照電子照片上的那一行大字哭笑不得,心裏最後一點僥幸被抹殺的一幹二淨。好在接受能力比較強,北極熊也未嘗不可,畢竟都是咱們想出來的,接受不了也沒辦法,這是個别無選擇的選擇,後面的事情多着呢,不能死磕到一個,名字上面。
嗯,不隻是名字,那時候工商局還沒有網上辦理的業務,我跟着林陽在人家的要求下一次又一次的往工商局跑。兩個人騎着租來的小電車來回跑,往往一待就是好幾個小時,還美名其曰的告訴人家車沒在開封,傻子都能看出來我們沒車,是個人都能看出來我們剛畢業。
信你個鬼!
那時候做的最多的就是簽合同,由于當時沒怎麽注意,所以公司法人用的是林陽的名字,其實這個東西用誰的都是無所謂,隻不過在當時看起來可能比較能吹一些。
那天通知讓去工商局簽字,說是營業執照已經下來了,我激動的立馬就拉着林陽去辦理,好像是急着投胎,怕錯過了什麽好人家一樣。其實就是想看看自己的營業執照長啥樣,雖然在飯店超市什麽的見過好多,但畢竟不是自己的。
對吧,畢竟不是自己的。
林陽也激動的不行,心想老子的名字終于上了營業執照,差點就給他媽打電話報喜了。小電車一路風馳電掣,林陽把加速器都擰到頂了,我坐在後面說再快點,人家還等着呢。時間來的及,關鍵是自己更心急而已。
林陽說哥哥哎,你可别催了,電車都快被我開散架了,再快的話弄不好咱們都得上天了。
嗯?你這是嫌棄我的嗎?沒等多想,我照着林陽的後腦勺想了想還是往上偏移了一點,後腦勺變成了大腦瓜子,力度也減了一半,直直的一巴掌呼過去“開你的車吧,哪來那麽多話。”
書上說打後腦勺會把人打死,也不知道真的假的,沒試過,也不敢試。我生怕把眼前這個北極熊的法人給打死在大馬路上,那樣的話可真是得不償失。
要死也得等忙完了事情之後。
憋了一肚子勁的林陽沒說話,眼睛盯着過往的行人和車輛一眨不眨的開車,生怕是像接我那次一樣,這次要是再出了交通事故,估計可真的就得憑運氣了。兜裏沒什麽錢,最多能裝可憐。
誰搭理你?
裝可憐的人多了,天橋底下或是十字路口,一個破麻袋一隻破碗,然後就是哭天抹淚的喊,各種賣慘的現象層出不窮,各種各樣的可憐人也層出不窮。那些善意被藏在心底封存了起來,要幫忙的太多,自己誰也顧不上,索性就誰也不顧。
并非冷血,也并非無情,那些藏在心裏的善意我們并非對誰都是視而不見。我見過車站的陌生人沖我兄弟要錢,價格從五塊漲到了100多塊,我也見過天橋乞丐守在路邊,不要饅頭不要飯,隻要你能給我兩個錢讓我買頓吃的就行。
真奇怪,明明自己專門從飯館打包好的飯菜也還不錯,他爲什麽還不要?難不成他買的饅頭比我大?就算是這樣那4個饅頭也應該夠吃了的說。
江湖兒女向來路見不平樂善好施,但是在這個信奉金錢主義的21世紀,江湖成了罕見的一個代名詞,那些隻存在于電視劇裏面的東西,哪能當真呢?畢竟大家都那麽忙,房價一直再漲,無論自己有多努力,日子依舊過的拮據,能多打包一份飯菜就已是仁至義盡了,誰還會把省下來的錢送給陌生人?
現實裏哪有那麽仁智禮儀信五毒俱全的人?
大家向來都是現世報,平頭哥一樣嫉惡如仇。攢足了勁的林陽一口氣把車開到了目的地,沒等我下車,他就照着我腦瓜子糊了一下。不疼,但是有點暈,嗡嗡的那種,一邊打一邊還說“還敢打法人?你這是求死啊?活着不好嗎?”
你他喵的能不能先把正事辦完?
我看着眼前的闆寸頭男孩無計可施,怎麽就在這麽記仇呢?怎麽就不能再等等呢?後來見過了很多人之後才發現林陽這種性格的好處,能把事情表現在臉上的那些人,心裏通常都不怎麽藏東西,後來見的很多人都是臉上笑嘻嘻,心裏p。很少有林陽這樣一張臉上挂滿了喜怒哀樂的人。
江湖門人四散天涯,要是都能聚集到一塊的話,沒準能有個自己想要的家。
沒工夫跟他鬧,我一邊催着他快走一邊給人打電話,“那啥,小姐姐,我們到了,你人呢?”興許是知道什麽客戶配什麽人,我們平均年齡不過是二十歲出頭的小夥子,人家給我們配的業務人員也是一小姑娘。這個負責我們公司全權辦理的小姐姐,後來成了我朋友。
别多想,單純的朋友而已,人家有對象!
我記得很清楚,電話裏的她隻說了一句話“好的,那我馬上過去。”
……
不是應該已經到了嗎?看到她走過來的方向我就明白了,大概是爲了方便公司業務往來,他們把工商局換到對面一個小房間,幾個人在那裏每天朝九晚五的上班,時不時的跑出來跟工商局對接,一天又一天重複,工作無聊的要命,日子枯燥到死。
嗯,他們的那個小屋,距離工商局的直線距離不過是200米,最多200米。
我能說我是親眼看着人家從電梯裏走出來,跨過馬路一步一步的向我們走來的嗎?工商局二樓的視野開闊,隻要不是近視眼,方圓180米的景象盡收眼底,要是遠視眼的話這個範圍應該更大。
其實程序沒那麽難辦理,就是需要法人簽字,坐在工商局的辦公大廳了,我眼睜睜的看着工作人員從櫃台底下拿出了厚厚的一摞資料,往旁邊一放就讓林陽開始填。山溝溝裏出來的孩子哪見過這個局面,林陽吓的趕緊扭頭看看我,那意思好像是要不要簽?
這不是廢話嗎?要是不簽咱們到這來幹嘛來了,我心一橫“趕緊簽,還得回家辦正事呢!”哪有什麽正事,不過是想找一個趕快離開的借口而已。
林陽手裏筆不停,一口氣簽完了字,又一口氣畫完了押……
呸呸呸,什麽畫押,是按完了指紋。作爲監事人股東的我,也時不時的在某些文件上面簽字按指紋,但是顯然沒有林陽的多,這個山溝溝裏出來的孩子臉上帶着堅毅,有條不紊的幹完了所有的事情,像是一個慷慨赴死的戰士,又像是一個賣身葬什麽的貧窮人家。
好吧我承認,從側面看的話,還是有那麽點霸道總裁的樣子的。
跟營業執照上面的北極熊一模一樣。
一系列程序搞定,我抱着手裏的營業執照喜滋滋的出了門,林陽跟在我後面,手裏同樣拿着的,是已經從公安局備案了的公章和财務章。營業執照上面的北極熊網絡科技有限公司被太陽一照有些亮眼,閃閃的發着光。
我心想沒給我們老徐家丢臉,才二十一歲就創立了自己的公司,這得有多牛掰?回頭看看林陽,這個簽了一堆賣身契的大男孩嘴咧的像條褲腰帶,怎麽都勒不住那兩排大白牙。簡單到一是一二是二的根本就不知道我想的啥?
“那個,咱現在是不是就有了自己的公司了?”林陽在身後問的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就會因爲各種問題讓人告上法庭,話說當個法人也怪不容易的。
“是嘞,以後咱就有自己公司了,以後你就是公司形象代表人了。”許是形象代表人這幾個字有點重,我看到林陽挺直了後背,肩上像是在扛着什麽東西。
“狗日的真能裝。”我心想。領營業執照那天振中沒來,同段曉飛一樣在外地,趕不回來,趕回來也沒多大用,這件事索性就由我跟林陽代勞。我記得很清楚,那天林陽跟我的表情,一個看起來滿不在乎實則興奮的像頭豬,一個滿臉堅毅,像是準備犧牲自己成全大家的老英雄。
不止這些,包括後來的很多東西都在腦子裏,到了晚上就自動浮現,我整夜整夜難眠。索性就着月光寫下來,連同着滾燙的星河,把那些理想都寫在了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