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拿起令牌之前，夜恒先是擡眸看了眼對面的無念大師。

和十幾年前看到的相比，現在的他還是一如既往，即使自然下彎的眼角多了點皺紋，但如此，讓他笑起來時更加慈祥和藹。

夜恒抿了抿嘴角，問“我想問，淨禅那老秃驢呢。”

當年是他極力反對阿爹和娘親在一起，也是他打死了他們。

他來的目的就是跟淨禅老秃驢要個說法，可如今不見人，他心裏總覺得不得勁。

無念大師依舊笑道“師父已經圓寂了。”

他不認爲佛家修行就要完全斷了七情六欲，反而認爲七情六欲才是修行路上的關鍵，隻是看個人如何取舍，比如他和師兄師弟共同研讀一本經書，大家得出心境領悟卻大有不同。

佛根清淨者，必然是清淨的，無需多言。

佛根不清淨者，再如何斷絕七情六欲，也會有犯的一天。

在師父圓寂的時候，無念大師承認，他很傷心，也流下過眼淚。

但時過境遷，師父他隻是到另外一個國度去繼續鑽研佛法，所以他現在提及此事已經沒有任何感覺，自然也能笑着說出圓寂的話。

夜恒來之前想過很多種可能，但就是沒有想過已經圓寂了這個想法，一時間他不知道該作何表情，好像有些迷茫，他神情愣了愣“居然圓寂了···什麽時候的事情。”

他夜以繼日的進行枯燥訓練，就是想有朝一日能爲父母報仇，可如今知道仇人早就死了，他心中頓時迷茫，有種找不到方向的感覺。

無念大師“就在五師弟去世後一年。”

他知道，師父這是放不下心魔。

師父也害怕自己就此會入魔，這才選擇提前圓寂。

死亡并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卻是可以放下一代恩怨的好方法。

夜恒蠕動着嘴唇，最後沒有說話，他低頭看向令牌和信封，沒有再問什麽，拿起來想要起身離開。

他腦子現在有點亂，需要靜一靜。

然而無念大師接下來的話，讓他的腦子直接擰成麻花辮，打成死結了。

隻見無念大師飲了一口茶潤喉嚨，這才語不驚人道“其實師父，也是你的爺爺。”

這段密秘，是師父在圓寂之前告訴他和大師兄的。

也許師父早就猜到恒兒會找回來，所以就叮囑着如果真回來的話，就将事情的真相全部說給他聽。

有時候被瞞着，不見得是件好事情。

夜恒“···”

他的狐狸耳朵不自覺冒出來，而且還是豎着，抖了抖。

夜恒擡手扶着顫巍巍的心髒嗯，還是好的，沒有出現幻聽···所以，淨禅老秃驢是他爺爺，這是個什麽神展開！

實不相瞞，顧鶴之也稍微被驚訝到了，他端起茶杯的手一抖，連忙放下，握拳在嘴邊輕咳一聲緩和差點被茶水嗆到的喉嚨。

淨禅大師是一位罕見的得道高僧，如果不是選擇自己提前坐化，他到自然圓寂時間，可以有更深的造詣。

隻是沒想到這期間還有一段辛密，能讓淨禅大師産生心魔。

咳，瓜有點大。

同樣被驚呆的還有無塵，他咽了咽口水，舉起手想要拍桌站起來，不過最後還是反手摸着他的光頭，心中驚濤駭浪要沖破胸膛而出，最後隻能化爲一句話“我滴乖乖，五師弟居然是師父他老人家的兒子！”

果然，你師父還是你師父。

沒想到師父居然有個兒子，而且還成爲了他們的五師弟！

這比吃肉喝酒還要更不可思議。

夜恒轉着僵硬的身體，機械動作重新回到位置上，眼神期頤的看着無念大師“你告訴我，這件事情是假的，對不對。”

淨禅老秃···好吧，淨禅大師怎麽會是他的爺爺呢？

人類的劇本都不敢這樣寫，太特麽玄幻了。

夜恒煩躁地抓了巴頭發，成功拽下一大撮，憂思過慮，脫毛有點嚴重。

然而無念大師還是笑容不變“師父他也是在五師弟去世後發現的，所以他逃不過自己的心魔，選擇了提前坐化。”

五師弟和師父···長得确實不象，但仔細回想兩人的容貌，站在一起的時候眉宇間還依稀有相似痕迹，而且性格在同樣年輕的時候，也是浪蕩不羁，不太像佛家中人就是了。

隻能說佛家緣分，造化弄人。

夜恒擡手捏着疲憊眉心，有些不知所措，但還是擡頭看向無念大師，認真問道“如果你說的這件事是真的，那和你給我的令牌，信封有什麽關系，而且既然已經是過去式，你爲什麽要說出來。”

不說還好，這一被告知真相，他整隻狐狸都不好了。

仇人變成爺爺這種操作，他接受不良！

無念大師“令牌是你母親的身份，你回去滴血上去自然會獲得傳承。而信封裏則是五師弟寫下他爲什麽會和你母親死亡，将一身靈力都渡給你的原因，至于師父···”

說話停頓了一下，無念大師想到師父在年輕那會兒的頑劣性格，也是頗爲無奈道“師父他老人家選擇在最後說出來，可能隻是想讓你知道而已，沒有别的意思。”

畢竟回光返照的時候，師父他笑得很壞。

聽了許久，說到這裏，無塵大師也是贊同點頭“以師父的性子，完全有這個可能。”

不折騰人，那就不是師父了。

夜恒捏緊手上的東西，将頭撇過一邊，不滿道“說來說去，淨禅老···他還不是在爲自己開脫。”

就算不是他殺，但也是見死不救，同樣有罪。

顧鶴之看了他一眼，輕聲道“很多時候無奈不足道也，他們這樣做，自然是有他們的理由，總不會害了你。”

很慶幸，他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想要什麽，從來不會迷茫，也不會走錯路造成萬劫不複的地步。

佛渡他，不渡她。那他就退去一身佛光，返身走回對面，走到她站的位置。

夜恒支支吾吾了幾聲，大家聽不清楚是什麽，但能感受到他的迷茫。

他坐了一會兒，起身安靜離開。

但也沒有走出佛靈寺，而是去以前阿爹住的院子，飛身坐在屋頂上，委屈巴巴的看着手上的令牌和信封，毛茸茸的耳朵抖阿抖又彎下來顯得毫無精神，白色尾巴左右擺動，有種孩子的傲嬌失落。

屋裏無念大師剛想要說他的具體請求，隻見顧鶴之突然擰眉，他抱歉道“不好意思，我的兩個部下出事了，等會再談。”

無念大師擺手“無妨，顧施主的事情要緊。”

顧鶴之說了句失陪，他站起來，步步蓮花而去，隻是走了兩三步，人影已經消失在眼前。

“二師兄，他，他可以做到步步蓮花？！”無塵大師稍微瞪大眼睛，有些吃驚道。

能做到步生蓮花的，他就見過師父。但是師父也隻是偶爾能出現一次，更别論像現在這樣直接踏空而去。

如果他們能打一架就好了！

無念大師沒有震驚，相反一副早就知道的淡定。

他們看不透的修爲，會出現什麽都是正常的，不足爲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