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飛終于體會到了，玉皇大帝面對大鬧天宮的猴子，是一種什麽樣的心态。

玉皇大帝隻是被毀了家，而羅飛……卻是連身體都要被撕裂。

原本以爲的意識中的交鋒，原本以爲隻要意志夠堅定就不會被吞噬，哪想根本就不是這樣。

從胃到腸子，黑暗匙星仿佛羅飛肚子裏的毒蟲，到處逃竄到處破壞。羅飛一邊忍受痛苦，一邊還要凝聚足夠的能量對其圍追堵截。然而讓人糟心的，羅飛的能量同樣也是黑暗匙星的食糧。足夠的能量确實可以攔截住它的行動，但是卻也會被它吞走一些，讓它變得越發壯大起來。

黑暗匙星越來越強，羅飛想抓住它就需要凝聚更多能量。然而能量越多，它吞噬的效率就越高。然後這家夥就好像吃了激素一樣，蹦跶的越發厲害。羅飛要阻止它，就隻能更加努力凝聚能量。

就仿佛一個惡性循環，事情似乎越來越糟糕。

而按照深海意識的說法，這還隻是剛剛開始而已。

就像它說的，大約數十分鍾之後，黑暗匙星裏的意識已經更加清醒了。它不再以石頭或者膠狀物的形态移動，而是徹底化爲了能量流體。在這種形态下，黑暗匙星開始侵蝕羅飛的血液乃至經脈。它似乎對于人體的結構十分了解，一邊侵蝕羅飛的身體，一邊朝着羅飛的心髒處進發。

凡是被它侵蝕到的地方，血液都在沸騰；凡是被它經過的地方，血管壁都仿佛被潑了硫酸一樣。

羅飛渾身都在冒冷汗，那種千刀萬剮的痛苦簡直不是人能夠承受的。

甚至到這個地步，羅飛不但要承受這種痛苦，還必須逼自己穩定心神繼續凝聚能量對黑暗匙星圍追堵截。

傻子都清楚，一旦讓它成功侵占心髒，羅飛必然完蛋。

哪怕羅飛通過‘轉職’深海得到了超強的恢複能力，那也不代表他已經脫離人體範疇。被砍掉腦袋，羅飛會死；血液流失到極限，羅飛會死；斷手短腳也許能長好，但是心髒被破壞，羅飛必死無疑。這種東西并不會因爲羅飛變強而發生變化，頂多就是刻意加強對要害的防護罷了。

但是現在……敵人就在身體裏。除了圍堵，根本沒法防護。

“加油啊，搭檔！這是必須經曆的過程，你必須自己想辦法，用盡一切手段抓住它！”

深海意識毫無誠意的鼓勵着，它沒有打算告訴羅飛任何的方法方式。這一切，本身就是一種鍛煉。

“開什麽……玩笑……”

羅飛鼻子裏已經流出血來，眼睛裏更是充滿血絲。已經沒有毅力繼續站直，羅飛跪坐在地上，所有的心神都已經沉入身體中。他的身體裏仿佛有一隻小老鼠在逃竄，偶爾胳膊、大腿甚至肚子會鼓出一個老大的包。盡管羅飛全力鎮壓，難纏的黑暗匙星依然在四處亂竄，并且越來越強。

身體上的痛苦，幾乎沒有辦法描述。

那種每一根神經都在崩塌、每一個細胞都似乎在沸騰的感覺，超過了人體能夠承受的極限。

有無聊的人将痛苦的感覺分級，1級是蚊蟲叮咬幾乎感覺不到，12級最高則是分娩的疼痛感。羅飛不知道這種分級對不對，但是至少現在他自己的感覺，絕對是12級痛感的一千倍。因爲他這會兒，幾乎每一個細胞每一根神經都超過了12級的痛感，累加起來能夠讓人瘋狂。

而更加可怕的是……這種幾乎崩潰的感覺，看不到結尾。

黑暗匙星越來越強大了，甚至已經吸收了羅飛體内大約五分之一的能量還多。換言之羅飛要抓住它，所需要的能量更多，但是剩下的時間卻越來越少。且不說還能忍耐多久，就說等到黑暗匙星吸收的能量等同甚至超過羅飛能夠利用的能量之後，羅飛還憑什麽能夠将它給擊敗？

然而人體的經脈太多，毛細血管同樣也是黑暗匙星的逃竄路徑。要抓住它，談何容易？

不知不覺，羅飛已經渾身浴血了。他裏外的衣服全部被血液浸透，若非能量包裹全身，黑暗匙星早已逃出去。

渾身抽搐着，羅飛軟倒在地上。但是他的意識依然在堅持，這還多虧了深海意識的呱燥。

時間一點點過去，黑暗匙星已經繞着羅飛的身體跑了無數圈，也破壞了無數圈。

剛剛修複的肌肉和血管，還不等喘息幾秒鍾，就再次被破壞。繼續修複，繼續破壞，無窮無盡。

然而随着一次次的遊走和修複，羅飛對于自己身體的理解也在慢慢的加強。不知不覺的，羅飛記住了身體裏每一個角落的情況。每一個器官鏈接着多少條血管，每一條血管通向哪裏，每一個受損部位會導緻什麽樣的狀況，等等等等……随着羅飛拼命的堅持，漸漸爛熟于心。

甚至通過一次次的破壞和修複，羅飛的内腑也在悄然間習慣這種破壞性，它們自動的努力讓自己變得堅固起來。

無論是血管，内髒還是肌肉，神經，都變得更加堅實了。

身體上的疼痛感依然還在繼續，但是習慣之後，羅飛卻似乎可以忍受了。而且随着這種情況的好轉，黑暗匙星對于體内的破壞力在慢慢減弱。甚至羅飛發現，黑暗能量在體内的流轉變得更加迅速了。以前需要很長時間才能凝聚出來的能量，這會兒可以瞬間就流轉到需要去的地方。

如果不是痛苦依然在繼續，羅飛都要開心大笑，他變強了！

……

不知道是玩膩了這種逃竄，亦或者是發現了羅飛的身體在偷偷強化，黑暗匙星忽然停下了動作。

它停留在羅飛脖頸後的動脈裏，緩緩蠕動卻不再破壞。

羅飛大喜過望，趕緊召集更多能量将它給包圍起來。這一次羅飛不打算給它任何機會，全力以赴将它包圍的水洩不通。

“這下，我看你怎麽跑！”羅飛咬着牙低吼着，渾身浴血看起來仿佛魔神。

“喲！搭檔，幹的不錯！”深海意識懶洋洋的聲音響起來。

“呸！”不滿的吐一口血沫，羅飛露出滿是鮮血的牙龈道：“這樣就結束了嗎？這才變強了多少？”

“哈？搭檔，你在說什麽？”驚訝的反問一句，深海意識惡意濃濃的道：“這不是還沒開始嗎？你以爲結束了？”

“什麽？”

羅飛的話還沒出口，原本一直不動的黑暗匙星，忽然動了。

它仿佛放棄了一樣，狠狠朝着羅飛的能量包圍撞過去。緊接着在羅飛目瞪口呆的注視中，黑暗匙星十分果斷的和羅飛自己的能量融彙起來。雙方沒有任何隔閡的混成一體，迅速完成融合。

羅飛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這時候卻是突然眼前一黑。

大腦裏傳來一陣劇痛，緊接着一股陌生的意識出現在腦海當中。

“我……被囚禁了幾萬年，又被逐出了自己的故鄉……現在你們膽敢進入我的領地，你們這是自尋……”

“喲！是你啊，渣渣！”

“唔？這個感覺……栖鬼，是你這個膽小鬼？”

“嘿嘿……惜羽，你還活着啊！想不到那顆能量石裏，居然是熟人。”

“所以……你這個混蛋是打算吞噬我？”

“嗎，也不要這麽說啊。要吞噬你的可不是我，而是這位……幾萬年後的，最後一個深海……”

“最後……的深海麽？”

名爲惜羽的深海意識沉吟許久，羅飛一直警惕卻不敢有任何動作。隐約間似乎感覺自家的深海意識和惜羽偷偷傳遞了什麽消息，緊接着過了一會兒之後，惜羽的态度慢慢變得冷靜起來。

話說，自家的深海意識原來叫栖鬼麽？一直深海意識、深海意識這麽的叫，還沒問過它的名字。

“無所謂了！”再次出聲，惜羽似乎下定了決心：“無論這個世界變成什麽樣子，和我都沒有關系了。已經死過一次的深海，不在乎這個世界是否滅亡。想要吞噬我，想要變強，那就來吧！”

“如果被我吃掉，也别怪我不給新人情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