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芝從蟲洞出來,就被空氣中一股彌漫氣息所吸引,這不是天地靈氣,也不是信仰之力。這是佛性,諸佛的氣息,竟然可以在虛空中聚而不散,而且越來越濃郁。
對于一個人的修行,佛家講究慧根。隻有慧根深種,才能夠領悟博大精深的佛法。而修持佛法,就會呈現佛性。一個人的佛性高低,自是和他的慧根、佛法修持深度有關。
能夠将自我的佛性發散至虛空,其修爲境界可想而知。而眼前,濃郁的佛性,與空氣結合一起,僅是呼吸,就可以點化他人。想來,這西靈山爲了渡人,已經将虛空煉化成道場了。
馬芝一動也不動,屹立在虛空中。這裏是西靈山的道場,想來他的出現,西靈山應該有人知了。他不便繼續前行,不然就冒犯了西靈山。
果不其然,一朵金蓮花從虛空中飛出,以超光速的速度飛向馬芝栖身之處。待蓮花飛近,馬芝看出那是一個蓮台,蓮台也不知道以什麽材質打造,金光閃閃,一圈複層的蓮瓣微微顫動,散發出淡雅的香氣。
“無量神王,歡迎來到西靈山,有失遠迎,還請見諒。”天籁之音,從雲海深處飄來。
馬芝抱拳,微微躬身,算是施禮。對方顯然是如來神王,其聲如洪鍾,隻是一句客套話,卻暮鼓晨鍾一般讓人警醒。
“如來神王,這次我冒昧前來,主要想和故人見上一面,還請神王成全。”馬芝回道,随後一躍,跳上蓮花台。
人一站上蓮花台,馬芝就覺得不對勁。似乎有股拉扯之力,讓他坐下來。他沒多想,順勢盤腿坐下來。
這一坐下來,不要緊,他感覺到更加濃郁的佛性,向他籠罩過來。佛性竟然直接往他體内鑽,馬芝一時覺得連念頭都被佛性纏繞,内心極度空靈。
“咦。”虛空中傳來一聲驚訝。那是如來神王,他也沒想到馬芝身具慧根,而且是佛教徒最想擁有的無垢慧根,乃至于不需修習佛法,就能夠感覺和汲取佛性。如果他休息佛法,必然會成爲真佛。
如來神王想着,從靈台消失不見,幾個扭動就出現在虛空之中。如果無量神王沒有無垢慧根,他自然不會親迎。但是,現在,他像禮遇其他得道高僧一樣,親自要接無量神王進入大雷音寺。他甚至懷疑,無量神王是某位佛轉世重生。
伴随如來神王,是陣陣佛音,是天花亂墜。如來神王寶相莊嚴,嘴角帶着微笑,他的每一步腳下都升出金蓮,承載他的步伐。
馬芝坐在蓮台上,他知道,任由佛性入體,他似乎分分鍾都能夠立地成佛。他也聽到了許多霏霏之音,雜糅着佛音,鑽進耳道,又進了腦海。
醒來,醒來。似乎有人在呼喊他,卻又似是而非。他宛若置身佛國,在接受洗禮,萬物似乎都在竊竊私語,你仔細聽又沒有了。
風是風,雨是雨,天空是天空,白雲是白雲,月亮是月亮,星星是星星。馬芝默默地看着、聽着,感應着,他覺得他就是萬物,萬物也是他,當然他還看到自己,不喜不悲。這狀态宛若道家的天人合一,但又不同,因爲這是内心世界,内心世界也是宇宙,或者說,是包容,有容乃大。
如來神王虛空飛度,沒多久他到了馬芝身邊。看到馬芝身後的背光,他沉默了,足足八十一個背光圈,那是神王的修行标志。一個不曾修習佛法,卻隻是感悟佛性,吸收佛性,就有了别人千年萬年功,說出去對那些苦行僧太不公平了。
他腦海中是千佛萬佛,一個個從佛法中走來,又一一隐去。如來神王他在查看、推算,無量神王到底是哪一位真佛轉世。但是他将自古以來成爲真佛的佛祖都觀想一遍,卻沒有察知無量神王的由來。
千佛萬佛的真身被如來神王呼喚而來,一些佛并沒有坐化,他們還活着,隻不過是在宇宙某一世界某一隅各自修行。他們浮現在如來神王的神府裏,感應到馬芝,一些真佛也咦一聲,随後若有所思。
“他是誰?哪位真佛轉世?”如來神王在自己的神府裏詢問。
那詫異的真佛,手持手印,舌燦蓮花,卻也是若有所思一番,而無法推測馬芝的情況。
“未來。”一真佛兩眼驟然圓睜,一臉詫異。
“他是未來佛?”如來神王問道,佛教最講究過去、現在和未來,所以有三世佛。
“不,他不是未來佛,但他掌握着未來。”說話間,那位真佛頭痛欲裂,不知道他通過怎樣的秘術,推演出一些訊息。
“掌握未來!”如來神王吃驚地道,神魂躍出神府,詫異地看着馬芝。
馬芝在佛國裏,走在水上,穿行在姹紫嫣紅的花園裏。花開了,花又謝了,落花随風而逝,一片片花瓣落在水面上,像小船一樣随波逐流。
群魚湧動,水面漣漪不斷。它們追逐着花瓣,将花瓣當成美食而果腹。有魚兒輕啄他的腳闆,腳闆而癢癢。
還有歌聲,花叢裏有花妖,它們化爲歌姬而吟唱。他還看到了鳥公子,看到了其他精怪,他們因他而樂,因他而出現。馬芝心裏幹幹淨淨,這是百花谷,在心境裏再次呈現。他的心安靜,看着一院子的春豔轉而秋枯,再無悲傷。
背光圈一道道出現,如來神王數至一百零一才沒有增加。如來神王心間大浪滔天,這是道尊的境界,這無量王修爲已達道尊?如來神王表情怪異,這是古往今來沒有的事。
三日成佛?馬芝這一坐,竟然三日過去。而如來神王陪伴三日,一日比一日驚詫。他還想着,該怎樣待馬芝,是禮遇,畢竟未來掌握在無量神王手裏。還是屠戮,待他悟道大成之時,正是力竭之時,殺他如殺雞。
如來嘴角一直帶着笑意,内心裏卻在争鬥。隻不過,佛渡人,又如何殺人?如來神王散發更多的佛性,一一注入馬芝身上。他原本肥肥胖胖,但随着佛性的流逝,人瘦了,變得神情萎靡。
佛國裏,馬芝看到了佛,開始隻是高大面目模糊的影子,但慢慢、慢慢那高大的虛影在凝實。後來面目呈現出來,佛寶相莊嚴,讓人油然地想膜拜。
“你是誰?”馬芝目光婆娑地看着那尊大佛。
“我是你,更确切說是你心間的你自己。”那大佛朗聲應道。
“心間之我?我心間之我是佛?”馬芝心頭卻有疑惑。
那尊大佛笑而不語,兩眼裏流露智慧之光,流露博愛善良。
“不,你不是我,我心間之我依然是我。而你是佛,是真佛,是這滔天巨浪般的佛性所化。”馬芝沒有發聲,是那段遺留的記憶在回答。
“你确定?”那佛依然不溫不火,笑吟吟地看着神府裏迷你的那個馬芝。
“我确定。”馬芝說道,那段遺留的記憶控制馬芝隻是瞬息,卻讓迷失佛國的馬芝回歸本我。他說着,拼命地運轉天字寶圖,如鲸魚吞水一般用寶圖去侵吞濃郁的佛性。
天道奴役萬物,佛性依舊是萬物。濃郁的佛性很快轉化爲寶圖的能源,三千大道一一被點亮,發出璀璨的光芒。
光芒四射,照在高大的佛身上,那佛身如雪人一般融化,隻不過佛依舊微笑,慈眉善目地看着馬芝。
好一會,馬芝精神飽滿地睜開眼,他覺得天地都變得透徹,好像能夠把握目光所至的一切,這就是大徹大悟。
他騰地站起,覺得眼前虛空中沒有了佛性,隻是普通的虛空,他正準備踩着蓮台飛下去,拜會如來神王,看看能不能看一看白蓮聖母。
這時卻聽到身後有大口大口喘息的聲音,他忙扭頭看。卻發現一個幹枯的老人正倒伏在一個黑漆漆的蓮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他神情萎靡,仿若到了精疲力盡的邊緣。
“你是,如來神王?”馬芝不确定地問,他作爲無量山的神位神王,是能夠感應出幹枯老人身上的神位氣息,隻不過他是不敢相信。
“無量神王,咳咳咳,我是……咳咳咳,如來神王。”如來神王說話都吞吞吐吐,說不完整了。他也是看到周邊佛性的淡化,出于好意,才将自身佛性輸給馬芝。
可是馬芝身上忽然有股鲸吞的力量,瞬間把他周身神性吸得幹幹淨淨。此時看着馬芝關切的神情,如來神王這委屈能說出口嗎?隻希望這善意不會被辜負,冥冥之中自有因果纏繞馬芝,讓無量神王能在未來能夠對西靈山或是佛教有所照顧。
“如來神王,你病了嗎?哦,不像,倒像是精力耗盡的樣子,我這裏有一個精力球,就借你補充精力吧。”說着,馬芝把當初玉清風揚贈送的精力球拿出遞給如來。
如來神王心中苦,丢失的佛性可是他千年萬年的苦修,卻毀于一旦。雖然修爲在,隻需要在佛性池中浸泡幾日,也可以彌補虧空,但佛性那是精力所能比拟?佛性可是西靈山萬萬億佛教徒修煉佛法而産生的,損失了、損耗了可不是短時期所能彌補過來。
他望一眼周邊的虛空,發現虛空中沒有了佛性,更覺肉疼。這些佛性,如雲山霧罩一般保護着西靈山不受天地大劫的影響,此時隻希望丢失的佛性不會影響西靈山的安全。
可是不待他去感應下界的聖地,就感應到地動山搖的波動,那是西靈山發生了地震。随着地震,傳來一陣陣的鬼哭狼嚎。
如來神王欲哭無淚,不知道該感謝還是詛咒眼前的瘟神,好一會,他還是伸手接過精力球,剛剛爲了控制自己佛性流失而被那鲸吞之力耗盡了全身精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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