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山,這座南唐第一宗門傲立于南唐西南十萬大山之中,山巅雲霧環繞。
雲霧背後,玉宇樓閣依山綿延,五裏一庵十裏宮,丹牆翠瓦望玲珑。雲霧萦繞下,宮殿堆疊,綿延而上,最高處是玉虛宮鶴立雞群,獨立山巅。
蜀山主峰周圍,群峰環繞,曆代蜀山大真人于群峰之間布下範圍極廣的玄妙大陣,整個蜀山宗門,靈氣充沛,于其中行走,望着那些在雲霧中若隐若現的宮殿樓宇,宛如置身天上仙阙。
在回蜀山的途中,段胤已經能引動第二輪靈氣潮汐。
此刻坐在床上,段胤覺得靈氣潮汐的沖擊力越來越大,已經隐隐有了驚濤拍岸的感覺。
在胸膛之中,兩輪滾動的靈氣潮汐之間,隐隐有了一層新生的浪潮在湧動。隻是那湧動的幅度還有些微弱,遠遠達不到另外兩層靈氣潮汐的程度。
段胤臉上露出喜色,知道這是第三層靈氣潮汐就要被自己完成,雙手結着印訣,充沛的靈氣加速湧入胸膛。
得益于蜀山上的廣闊大陣,段胤所在的雲荥峰比起外界來說,靈氣要充沛太多。此刻段胤隻需要全神貫注的控制胸膛之中靈氣推行,全然不用擔心靈氣不足這種情況發生。
也難怪世上修行者們都想要拜入一個強盛的宗門。一個鼎盛宗派的資源确實遠超外界。
第三層靈氣潮汐在胸膛之中出現,段胤頓時覺得體内靈氣湧動比之前強了太多。靈氣渾厚程度大概是之前引動兩輪靈氣潮汐時的兩倍。
床上盤膝而坐的少年郎輕輕睜眼,因爲他聽到了門口輕微的敲門聲。
打開木門,一抹青色映入段胤眼底,帶着清晨淡金色的陽光,給人一種安靜祥和的舒适感。
穿一身幹淨布衣的少年把長劍背在身後,用布帶束好,看見門前的青衫,微微躬身開口道,“大師兄早。”
太玄和陳安然都是不大在乎那些世俗規矩的,不過段胤既然已經拜了太玄爲師,兄友弟恭這點基本的禮節還是要恪守的。
手提青傘的陳安然輕輕點頭,臉上挂着和善的微笑,晃晃了手裏提着的食盒,輕聲開口道,“給你帶了早飯。”
段胤撓了撓頭,有些躊躇,不敢去接食盒。在師門之中,向來是極爲注重輩分的。從來都是後輩弟子給師兄師姐們送飯端茶。陳安然雖說一向不在意這些世俗規矩,但是在段胤看來,讓師兄給自己送飯,怎麽想都覺得有些不妥。
看到段胤躊躇的模樣,陳安然不在意的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拉着段胤到了屋前的石桌坐下,打開食盒。
将筷子遞給段胤,陳安然微笑着開口道,“我也沒吃早飯,便帶過來和你一起吃了。”
陳安然帶的飯菜很簡單,兩碗白粥,一碟青菜,一如他淡雅的性子。
作爲早飯,這樣清淡的飯菜自然是極好的,隻是作爲午飯或晚飯很多人就有些吃不慣了。
段胤記得,大師兄收了個小弟子,天賦極好。結果,因爲大師兄飯菜太過清淡的原因,小道童吃不習慣,一身修爲全用來去山林中抓野兔了。
段胤住處在雲荥峰山腰,從屋前望去,正好能見到蜀山主峰左側,雲霧之中,陡峭山體若隐若現,雄奇妩媚。
陳安然伸出筷子,在碟中夾起一片青菜,沖段胤輕聲開口道,“這幾日,蜀山各峰都去看了嗎?”
少年喝了一口白粥,回答道,“蜀山各處都差不多去看了一遍。”
青衫手停在半空,望着段胤有些驚訝,“你都逛完了?”
看着陳安然有些詫異的目光,段胤平靜的解釋道,“這幾日有些閑,就随意看了看。”
陳安然就着青菜喝了一口白粥,笑罵道,“你這是在抱怨師父和我這幾日沒有教導你修行呀。”
話外之音被識破,段胤心虛的吐了吐舌頭,低頭喝粥。
望着遠處的青山,陳安然開口道,“蜀山的景色平日裏可以多看看,這對修行沒有什麽幫助,對心境卻大有裨益。”
“嗯。”段胤點頭答道。
“師父所在的天都峰山頂景色最美,以前我和之遠總是喜歡跑到山頂去看日出日落,你所在的雲荥峰後山有一片廣袤竹林,山風吹過,綠浪翻滾,最是壯觀。閑來如果有空暇時間還可以多去蜀山主峰的鎖劍塔前坐坐,那裏的劍意對你練劍有莫大的好處。等你踏足天啓境,能夠抵擋塔内劍氣侵蝕,還可以去塔裏看看。至于我所在的陌玉峰,倒是可以多來陪我在藏書樓讀讀書......”
“至于劍豫峰,平時盡量别去,劍豫峰峰主跟師父......關系不是太好。”
一頓早飯,陳安然說了很多,各地對段胤的修行,心境有什麽好處都一一解釋清楚,少年認真的聽着,将陳安然所說都努力記下。
早飯吃完,陳安然也差不多說完。
收碗之際,青衫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麽,擡頭對段胤說道,“蜀山最近來了一位客人,現在住在墟餘峰。這位客人脾氣不是太好,所以墟餘峰你最好也别去了。”
看着陳安然認真的神色,段胤将碗放進食盒裏,老實的點了點頭。
提着食盒,陳安然微笑着開口道,“走吧,現在帶你去劍廬。”
“劍廬?”段胤有些不解。
“你不是抱怨我和師父這段時間沒有教導你劍法嗎?現在帶你去劍廬學習基礎劍法。等你踏入踏入天啓境,師父就會親自教導你了。”
“哦。”
......
......
清晨,雲霧早散,風中卻帶着足夠的濕意,輕輕呼吸,帶起一次次清涼之意萦繞胸膛,頓覺心中暢快。
青石鋪就的山道并不陡峭,可以說是平緩,穿行的密林之間,行走其上,覺得很是惬意。
劍廬在蜀山主峰山腰處的一片崖坪上。穿過密林,順着石道望去,是一片草木相間的平整草地。數十間普通的茅屋,散落其間,雲遮霧繞,恍如仙境。隐于草屋深處,那座若隐若現的樓宇便是蜀山劍廬。
劍廬黑牆青瓦,方正古樸,頗有肅殺之意。
蜀山新入門的弟子都要在這裏學習很長一段時間,段胤雖然拜入了太玄門下,卻也不例外。
如陳安然所說,他需要在劍廬跟着其他蜀山弟子一起學習基礎劍訣,等到他入了天啓境,才會跟着太玄修行。
每天上午是蜀山弟子在劍廬修習劍法的時間,下午的時間便任由弟子們自行安排。
勤奮一點的弟子可以把上午所學用下午的時間溫習一遍,也可以用下午的時間冥想淬煉靈氣。
這些都是由弟子們自己決定的,在這一點上,蜀山管理得相對松散。
此時劍廬前的草地上已經有數十名少年少女,都穿着相同制式的青色長衫。
和陳安然一起站在山道前,段胤注意到,人群邊上有個小道童穿了一身明顯大了一圈的青黑道袍,正盤腿坐在草地上,撥弄着身前的沙土,神情專注。
段胤知道,這應該就是大師兄收的那個小弟子了。段胤記得小道童好像叫王落。
整個蜀山應該也就王落一個年僅八歲的弟子了,所以很好認。
王落的性子和陳安然很像,都是屬于很平和,沒有什麽争強好勝之心的人。
至于修煉。
聽蜀山弟子說,王落每天做的就是跟着陳安然在藏書樓讀書,去山林裏面抓野兔,跑到小河旁邊去看遊魚這些閑散事情。
有了陳安然珠玉在前,蜀山對于王落這般每日做些閑散事情也從來不過問。
或許這就是陳安然和王落的道。
是他們無法理解理解的修行方式。
讓蜀山各位長老們滿意的是,雖然從來不曾見到王落修煉,小道童的修爲卻一直在穩步的增長着。聽說,王落現在距離不惑境也隻有一線之隔。
而且,每次在蜀山弟子之間的劍法比試中,王落也并不比其他弟子弱。
和其他蜀山弟子想比,王落的劍法帶着一股自然随意,沒有半點匠氣在裏面。
在劍法造詣上,高下立判。
這着實讓人心生羨慕,卻又沒人有半點嫉妒。
天賦相差實在太大,嫉妒又有什麽用處呢?
陳安然望着小道童,開口喊了一聲“王落。”
小孩子轉頭,看見師父正微笑着看着自己,立馬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塵土,一路小跑着到了陳安然身前。
“師父好,小師叔好。”王落雙手從袖口探出,伸手恭敬作揖道。模樣可愛。
見到王落喊自己小師叔,段胤摸了摸鼻子。
在蜀山弟子當中自己恐怕是修爲最弱的一個了,才引動三輪靈氣潮汐。
但是按照輩分來說,段胤是太玄的弟子。整個蜀山比自己輩分要高的也就隻有那些地位極高的各峰峰主了。
所以,很多蜀山弟子都應該喊自己一聲小師叔。
陳安然伸手拍了拍王落肩膀,開口道,“上午你和段胤在劍廬學習,等到下午你就帶着他來藏書樓找我。”
小道童乖巧點頭。
随後,陳安然對段胤和王落又交代了幾句,便提着青傘邁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