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星光灑落,段胤借着迷蒙的星光離開小屋,朝雲荥峰後山而去。
後山有人。
那人很有可能便是教自己劍法的那位神秘前輩。
于是,段胤去了後山,想見一見那位神秘前輩。
雲荥峰不似蜀山主峰,弟子衆多,所以有很多青石鋪就的山道。
雲荥峰的弟子一向很少,現在更隻有段胤一個人住在這裏,或者準确一點的說是兩個吧,還有後山那位。
兩個人還是很少,所以雲荥峰的路很少。
從段胤所在的小屋到後山這一段距離根本沒有路。
夜很黑,五論是誰在山林間行進都是一件很費力的事情。因爲沒有路,因爲山林之間會有雜草,荊棘,亂石。除非禦風飛行,否者很難在山林中提起速度。
但是,段胤走得很輕松,也走得很快。
因爲雲荥峰的後山其實就在他之前練劍的那片竹林後面。段胤沒有去過後山,但是他之前經常去那片竹林練劍。
怎麽去那片竹林,段胤很清楚。
以前,從段胤的小屋到竹林那段距離沒有路,但是現在有了路。因爲段胤經常去竹林,走的次數多了也便有了路。
這條路是段胤踩出來的,所以段胤很熟悉,走在上面如履平地,如一縷青煙在山間穿行。
走進竹林,段胤的速度依然不曾放緩。因爲心中的好奇讓他内心不可能平靜。
他想要盡快見到後山的那個人,想要知道後山的人是不是指點自己劍法的那位神秘前輩。
所以,他走得很快,不願意緩慢前行。
晚上的竹林有些安靜,隻能聽見風吹過竹林,導緻竹葉相互摩擦的沙沙聲。
竹林中的空氣有些濕潤。段胤不知道那個前代有蜀山大真人在此地飛升的傳聞是不是真的。但是這裏的靈氣确實比其他地方更加濃郁。呼吸之間,充沛靈氣湧入胸膛,段胤覺得腳下步伐更加輕快。
蓦然。
在林間急速穿行的段胤陡然停住了腳步。很突然的那種停下,就好像是突然撞上了某種無形的牆壁,沒有絲毫緩沖餘地的那種停下。
然後,他的目光望向了左前方的某處陰影。那是一籠翠竹,密密麻麻的長在一起,每根竹子之間的間隙不會超過五寸。
夜很黑,隻有點點微弱的星光灑落大地,不巧的是那籠翠竹的竹葉擋住了灑落的所有星光。
所以,那裏很黑,伸手而不見五指。
但是,段胤卻一直盯着那裏,神色謹慎。
竹林很安靜,除了竹葉相互摩擦産生的沙沙聲便沒有其他的聲音。段胤盯着的那處地方也一直不曾有任何的動靜傳出。
但是,段胤一直不曾挪動過目光,眼睛死死的盯着那處黑暗。
很怪異。
這樣一直過了很久。
段胤卻始終沒有其他動作。
“我很奇怪。你居然能夠發現我。”
一個陌生的青年從黑暗中走出,穿着劍豫峰的制式黑袍,“我想知道原因,因爲我自認爲隐匿得很好。”
“其實很簡單,隻是聽到那裏的風聲有些不對。”段胤看着黑袍青年,很平淡的開口道。
黑袍青年有些恍然。自己隐藏在竹林後面,自然會影響到風的流動,風聲自然也就和其他地方不一樣。
然後他看着段胤,目光之中有些佩服。
段胤說得很簡單,但他知道想要做到這一點其實并不簡單。
想要聽出某個地方的風聲和原本應該有的風聲不同本就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而且段胤還在以極快的速度趕路,想要在這種狀态下聽出他所處的地方風聲發生了變化便是一件更不簡單的事情。
“你是誰?”段胤望着黑袍青年開口道。
“你可以叫我崔祜。”
段胤有些謹慎的盯着崔祜,語氣卻顯得很輕松,“原來是崔祜師兄。”
因爲崔祜在這個時候隐藏在竹林裏實在是一件很不正常的事情。夜很黑,段胤相信崔祜看不清自己的神情,隻能從語氣中判别自己的心理狀态。
崔祜看着段胤,嘴角微微翹起,“很謹慎嘛。不愧是宗主教出的弟子。”
段胤沒有開口,隻是沉默的看着崔祜。
黑袍青年繼續說道,“其實你不必裝出這種輕松的姿态。你此時應該有的心情你我心知肚明,我還用通過語氣神情去确定你的心理狀态?”
段胤的右手悄悄搭上了劍柄,因爲崔祜這句話已經表露出了很多意思。
崔祜目光始終鎖定在段胤的手上,神情卻顯得很輕松。因爲他是不惑上境的修行者,面對段胤這個才引動七輪靈氣潮汐的新晉弟子,他有足夠的資格放松。
縱然段胤前段時間擊敗了距離天啓境隻有一線的陳思,也不夠引起他的重視。
他看着段胤,後者體内湧動的靈氣在他眼中清晰顯現。他有些驚異于段胤體内靈氣的純粹,真正讓他驚異的是段胤胸膛之間即将成型的劍意。
他聲音有些低沉的開口道,“不愧是宗主的弟子。很多不惑境的弟子都沒做到的事情,你卻已經快做到了。确實算得上是天才。”
崔祜指的自然是段胤即将在胸膛之間凝結出自己的劍意。他說得不錯,很多不惑境弟子都還沒有凝結出屬于自己的劍意,段胤卻快要成功了。
“一想到将你帶回劍豫峰之後,峰主很有可能不會留你性命,我便有些不忍。”崔祜繼續開口道。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段胤望着崔祜很平靜的開口道,握劍的手卻攥得有些緊。
因爲崔祜這句話的意思太明顯了,劍豫峰竟然準備殺了自己。至于爲什要将自己帶回劍豫峰再殺,段胤已經不打算去考慮了。怎麽從崔祜手下逃脫才是當下最重要的事情。
段胤掌心開始有了汗水。
他對自己的劍法很自信,因爲他隻差一步便能在胸膛之間凝結出自己的劍意。他甚至覺得,就算放到天啓境的蜀山弟子中,他也不算是弱手了。
但是,現在來人是崔祜,不惑上境的修行者。
踏入了不惑上境的蜀山弟子必然都已經凝結出了自己的劍意。崔碩說得很多不惑境弟子都沒凝結出劍意是指的那些初入不惑境的蜀山弟子,并不包括他們這些入了不惑上境,已經在着手沖擊知玄關卡的人。
崔祜擡步前行,幾乎到了段胤身前一丈之地才停下腳步。
一丈之隔,兩人舉劍,擡腳便能相交。
他盯着段胤,覺得已經勝券在握,便也不介意和段胤繼續啰嗦幾句,“我要将你帶回劍豫峰是因爲你在鎖劍塔前和陳思交手時施展的劍法。我認爲峰主不會留你性命,也是因爲你的劍法。”
“我不懂。”段胤右手握着塊壘平,劍柄上滿是汗水,他覺得有些濕滑,害怕握不穩劍,不覺間又用力了幾分。
“你不懂?”崔祜嘴角微微上翹,他并不相信段胤的話。“難道你不知道你當時施展的劍法是甯之遠的劍法。”
“甯大哥的劍法?”一刹那,段胤有些失神。
“對,甯之遠的劍法。”
“甯之遠已經死在了泰安城的塊壘大陣下,你爲什麽會施展他的劍法,這是我們想知道的事情。”崔祜看着段胤,手已經按上劍柄。
“難道就不能是别人教我的,譬如師父,譬如大師兄。”
崔祜的臉上多了一抹淡淡的嘲諷。段胤在蜀山待的時間還是太短,以至于撒個謊都漏洞百出。甯之遠的劍法,隻有甯之遠會,也隻有甯之遠能教。
其他任何人都沒辦法教,陳安然不行,太玄也不行。
崔祜沒有開口,但是他臉上細微的嘲諷已經告訴了段胤答案,崔祜不相信他的話。
段胤有些疑惑,爲什麽崔祜會這麽肯定自己在說謊。甯大哥也是師父的弟子,那我會甯大哥的劍法很奇怪嗎?
師父能教甯大哥,自然也能教我。
段胤沉默了一會開口道,“你不相信?”
崔祜臉上的戲谑更濃,“我自然不信。或許你會奇怪,爲什麽我會這麽肯定,你的劍法不是宗主教的。”
“因爲,甯之遠的劍法不是宗主教的。是他自己創出來的,所以他的劍法這整個天下,也隻有他一個人會,也隻有他一個人能教。”
聽到崔祜的話,段胤有些無奈。自己知道得終究還是太少了,以至于撒個謊都會被人輕易揭穿。
他抿了抿發幹的嘴唇,已經沒辦法在拖延下去了。而且,這麽晚了,有誰還會來雲荥峰呢?
沒人能救得了他。段胤隻能選擇面對崔祜的劍。一位不惑上境修行者的劍。
段胤心中有些苦澀。他聲音有些低啞的開口道,“你們就沒有想過殺了我之後的後果?”
段胤是太玄的弟子,地位之高幾乎可以與蜀山的各位長老比肩。最重要的是,甯之遠死了。
剛剛才從痛失愛徒的悲痛中緩過來的老人若是在這個時候又聽到自己另外一個弟子死于非命,他會怎樣。
在那個時候,估計沒人能面對太玄的怒火。
别說是崔祜,就算是燕勒石也擋不住太玄的怒火。那個時候,崔祜的下場一定會很慘。
崔祜輕輕抽出長劍,“有些事情的後果比殺你嚴重一百倍,我們不還是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