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掃好戰場,段胤擡腳跨上馬镫,準備上馬,卻突然止住了腳步,目光望向左前方的青霧。
霧氣一片滾動,一道人影從青霧中沖出。
“段胤?”
“竟然是你,太好了。”隻聽到一陣喜悅的聲音響起,一個精瘦的青年快步小跑過來。
段胤微微挑眉,平靜的看着跑來的青年。穿着粗布短衣的青年,段胤有些印象。似乎叫淩德,是西楚的一個修行者,好像隻是出身于一個小家族,在各地摸爬滾打了好幾年也才堪堪踏入不惑境,因爲青之君王領域壓制的原因,青年現在隻能發揮出天啓巅峰的實力。
之前一次戰鬥中,段胤和淩德有過一次交集,三人合力斬殺了一支二十人的北燕騎兵。
段胤對于淩德的印象很一般。當初斬殺那支騎兵時,因爲有淩德在場,段胤不願暴露真實實力,所以阿七和他的表現都隻能算是中規中矩。
一場戰鬥下來,段胤斬殺了六名北燕騎兵,阿七僅僅殺了三人。事後,淩德倒是很不客氣的割走了十二顆北燕騎兵的頭顱。
雖說,從那場戰鬥的表現來看,是淩德頂住了過半北燕士卒的沖殺。他拿走十二顆北燕騎兵的頭顱也無可厚非,但是淩德的表現讓段胤頗爲不喜。
一副是他救了段胤和阿七,還樂于助人,不計較這些小事的模樣。
事後,段胤很是懷疑淩德其實一早便在旁邊,打算坐收漁人之利的想法。實在是因爲之前甯恒五人讓段胤對西楚修行者的印象再怎麽都好不起來。
一連過了一月,段胤和阿七一直沒有再碰到甯恒一行人。段胤不是那種睚眦必報的人,小事之間,段胤不會去計較那麽多。但是,對于這種大恨,段胤的記性一向不差。
“哦,是淩德。”段胤的語氣依舊很平靜。
但是,淩德卻表現的很興奮,“段胤,能碰見你,實在太好了。這青霧之中太危險了,我好幾次都差點死在了那些北燕騎兵的刀下。”
段胤打量了一眼淩德,發現他身上的布衣隐隐有些血迹,應該是受傷留下的。而且,看那模樣,淩德身上應該還有好幾處刀傷沒有痊愈。
青霧之中,那些北燕騎兵多是以二十人或三十人一組,遊走狙殺南唐修行者和邊境士卒。
也就是段胤和阿七都具備不惑境初期修行者的實力,才能在戰場上獨自生存,還能斬殺一些數量不多的北燕騎兵。
想淩德這樣,隻具備天啓境巅峰的實力,還是一個人行走。想要在青霧之中活下來的确有些艱難,絲毫不敢放松。
有一次段胤和阿七碰到了一支由四十幾名北燕騎兵組成的隊伍,最後也落了個狼狽逃跑的下場。如果是淩德碰到了那種規模的騎兵,絕對沒有生還的可能。
這淩德似乎想要和自己同行?
段胤在心中暗道,同時扭頭看了一眼阿七。後者臉色平靜,老老實實的扮演這一個普通扈從的角色。
段胤無奈一笑,很多人都因爲阿七體内沒有真氣,而放松大意的覺得阿七隻是一個沒有威脅的普通人。
這種心理很正常,修行者真氣充沛,就算普通人在厲害,又能強到那去?
最厲害的軍中悍卒也就能和引動七輪靈氣潮汐的修行者持平罷了。能脫離軍隊,在青之君王領域中遊走的,那個不是踏入不惑境的修行者,那會把一個普通放在眼裏。
察覺到段胤目光中的冷淡,淩德卻并未放棄,興奮的開口道,“段胤,我們一起同行吧。彼此有個照應,在這青霧戰場中也能安全不少。有我倆配合,隻要對方沒有修行者,就是碰上三十人的北燕騎兵,也能一戰。”
至于阿七,直接被淩德選擇性無視了。一個普通人而已,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
“随你。”說完,段胤便登上馬镫,跨上戰馬。
“段胤,這戰馬不介意分我一匹吧?”淩德背着行囊,伸手指着旁邊的幾匹戰馬開口說道。
那是段胤和阿七才斬殺了一隊北燕騎兵留下的,還剩下四匹站在那裏。
這些戰馬,段胤本就沒有想要的想法,此時淩德提出要,段胤也不在意,輕輕點了點頭。
得了段胤同意,淩德将行囊挂在馬腹下,臉上顯得很高興。隻是,落在段胤和阿七身後,淩德深深的看了眼段胤和阿七馬腹下挂着行囊。
那兩個行囊可都比他的更大,看起來也更鼓。
裏面又裝了幾顆頭顱?
一連走了幾天,三人一共遇到了兩支北燕騎兵,人數不多,都在二十人左右。
既然有淩德在旁邊,段胤和阿七也不全力出手,隻是随手殺了幾名甲士,裝作全力以赴的模樣,其實無論體力還是真氣消耗都微乎其微。
路上,淩德沒有表現出什麽異樣。隻是,晚上淩德提出三人輪流守夜時,段胤沒有同意。
在青霧戰場中厮殺了一個月,如甯恒那種躲在一旁坐收漁人之利者有之,那種背地裏朝自己的隊友下黑手者亦有之。段胤的心性早不如之前那般天真,對人的信任也降低了很多。
除了像阿七這種經曆生死的朋友,段胤不願意再把後背交給别人。一路上,和阿七隐藏實力便是其中一個原因。
臨近北峪關外十三要塞一帶,段胤不敢再繼續向北,跨過那條防線,遊走的北燕鐵騎可就不是這種幾十人一隊的小隊了,而是動辄數百人上千人的軍隊。非南唐邊軍不能力敵。
三人正靠在一方山石後休息,地面突然毫無征兆的顫動起來。對于這種景象,三人再熟悉不過,這是鐵騎馳騁的景象。
隻是,騎兵隊伍想來不多,地面隻是輕微的顫動。若是數千鐵騎前奔,那地面就不是這種細微顫動了,而是劇烈的震動了。
想到那種數千鐵騎,如黑潮推進的恢弘景象,段胤愈發覺得羽化高樓委實高不可攀。生生以一人之力,抗衡數千鐵騎,那是何等氣吞萬裏如虎的場面。
鐵騎靠近,還未沖破青霧,段胤臉上多了一抹笑意。沖向此地的鐵騎人數在二十六人,其中隻有一名天啓境修行者坐鎮,完全可以一戰。
三人隐于山石背後,目光鎖定前方青霧。隻等着對面騎兵沖出的一刻。
鐵騎奔出青霧,段胤右手輕輕搭上劍柄,待鐵騎前方兩騎掠過山石,阿七手中長刀霍然揮出,刀鋒在空中劃出一道雪白的光線,然後鮮血乍現。
兩匹駿馬哀嚎一聲,猛然前撲,重重摔在雪原上面,發出兩聲悶響。
因爲當先兩騎摔倒,整個騎兵隊伍開始陷入混亂。騎兵,一旦失去了前沖的力道,便也失去了最大的威脅。
戰鬥開啓,段胤持劍前奔,體内真氣鼓蕩,灌入長劍之中,至于胸中劍意則并未展露。依然保持着一個天啓境修行者中規中矩的戰力。
......
戰鬥結束,段胤和阿七沉默的打掃着戰場,持劍的右臂上一道狹長刀痕正在往外滴落着血液。段胤卻渾然不覺,這道傷痕是段胤故意留下的,看似嚴重,實際上隻劃破了血肉。
若是在一月前,這道傷口還有可能影響到段胤揮劍動作,而導緻段胤戰力下降。
現在,這麽一道傷口對于段胤一身戰力卻并無影響。故意在戰鬥中受傷,無非是想要看看,淩德是不是會趁着這個機會對他下手。若是,這樣淩德還無異動,便也可以稍微放松些警惕了。
段胤身後,淩德看着段胤和阿七的背影露出一絲貪婪,其中還有一絲興奮。一連幾天,段胤都表現得很謹慎,淩德一直抓不到機會。
但是現在,段胤才經曆了一場戰鬥,手上還有傷,此時又将後背留給了自己。
天賜良機。
淩德手中短刃毫不猶豫的刺出,過程中沒有引起一絲風聲。
段胤猛然轉身,一隻手抓住淩德握住短刃的手腕,目光冰冷道,“你要幹什麽?”
“我...”
淩德猛然一驚,他不敢相信,自己毫無征兆的從背後攻擊,對方竟然能夠察覺,攔住。
不過,随即淩德滿臉獰笑開口道,“我要幹嘛?我要殺了你,現在你還能剩下幾分真氣。”
“殺我?”段胤嘴角微微上翹。
“死吧!”真氣猛然灌輸,淩德輕易震開了段胤的手掌。手中短刃繼續前刺。
突然,淩德隻覺得自己眼前黑光劃過,段胤手中塊壘平後發而先至,砍向淩德胸膛。
淩德驚恐的揮刀格擋,短刃與塊壘平相接。淩德隻覺得如有泰山沉墜。手中段胤寸寸俱碎。
塊壘平攻勢不變,捶上淩德胸膛。胸骨碎裂聲響起,淩德仰頭倒在雪地。
“呃...啊...”烏黑血液從嘴角溢出,淩德難以置信的望着段胤。
爲了這一刻,淩德等待了很久,一直到自己覺得的最佳時機才悍然出手。
但是,他沒有想到,自己眼中一個普通的天啓境修行者如此強大,自己在段胤面前幾乎沒有反抗之力。
掙紮了片刻,淩德的目光終究暗淡了下去。鮮血染紅了他的衣襟,然後染紅了身下白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