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雪地裏,趙仁煌顫顫巍巍的伸出一隻手,欲要拔劍,夠不到劍柄,就直接抓住劍鋒。
入手冰涼森寒,淩厲劍鋒割破手掌,滿手鮮血。緩慢抽出長劍,氣機牽動胸膛氣海,帶起一股鑽心疼痛。披頭散發的青衣停住片刻,輕輕呼吸,恢複了一絲力氣,才艱難的将長劍從腹部拔出。
扔出手中長劍。趙仁煌以另一隻手肘撐着雪地,這才艱難坐起身體。他看了眼手中長劍,又看了一眼紋絲不動的楚白鲸,這才扯了扯嘴角笑了。
笑了兩聲,因爲牽動喉嚨,趙仁煌開始不停的咳血,然後他開始大口喘氣。
沉默呼吸,天地元氣源源不斷湧入胸膛氣海。隻是因爲楚白鲸先前一劍,那些細密金線已經将氣海破壞得千瘡百孔。能積攢下來的氣機十不存一。
縱然這樣,趙仁煌仍有信心,在一炷香之内積攢起一縷真氣,用作最後一擊,徹底結果了這個西楚谪仙的性命。
擡目望了眼一片狼藉的邙山,再看着倒地不起的楚白鲸,趙仁煌如釋重負。
還差兩個呼吸,他就能再有一擊之力。
從地上抓了一把白雪塞在嘴裏,讓其緩緩融化,流入喉嚨。雪水流下,幹澀的喉嚨頓時一片清涼。
趙仁煌輕輕擡手,起手勢已然擺出,隻等最後一口氣機流下胸膛,再轉挪到手臂,這一掌便能拍碎楚白鲸的天靈蓋。
吞下一口天地元氣,趙仁煌渾身動作,氣機猛然凝固。
目光望向楚白鲸後方一尺之處,趙仁煌滿臉苦澀。
一根寒晶冰針驟然騰空,刹那即到眼前。
原來楚白鲸并非是真的昏死過去,而是和趙仁煌一樣在辛苦恢複氣機。
隻是楚白鲸選擇劍走偏鋒,并不恢複體内真氣,反而悄悄逸散胸膛劍意,埋藏于身後一尺白雪底下,由劍意悄悄牽引元氣,鍛造一根殺人冰針。
冰針已到到眼前,趙仁煌顧不得受創已經瀕臨崩潰的氣海,更顧不得逆轉眼下這一口卡在喉間的天地元氣究竟要留下怎樣的沉重暗傷。
本來平壓向下的手掌瞬間翻轉,擡手,橫肘擋于自己額頭前方,掌心直面那根陰毒冰針。
冰針炸裂,趙仁煌身後白雪之下如有地龍翻滾,堅硬地面憑空起波浪,浪頭由趙仁煌身後一丈而起,一直推進到百丈之外方止。
與此同時,趙仁煌身形倒飛而出,在地面擦出一條長達十丈的“雪道”才止住身形。
再次被掏空真氣的青衣癱坐在地上,手臂頹然落在地上,掌心處早已不見血肉,隻餘森森白骨。
直到此時,楚白鲸才吃力的坐起,眯起眼望着十丈外的趙仁煌,低頭吐出一口猩紅鮮血,擦了擦嘴角道,“可惜了。”
趙仁煌沉默不語。
此刻他的胸膛氣海已經不能算是千瘡百孔,而應該說是溝壑縱橫了。先前吸入胸膛的天地元氣好歹還能存下一成,此刻應該算是百不存一了。
不願有絲毫分心,趙仁煌竭力吐息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氣海之中才總算有了點真氣留存。
恢複了幾分力氣之後,趙仁煌看着滿臉平靜的楚白鲸,咧嘴笑了笑開口道,“别在那裝腔作勢了,你又能比我好上多少?”
楚白鲸低頭歎了口氣,輕聲道,“是呀,确實不比你好。”
之前兩人交手,楚白鲸竭力想要摧毀趙仁煌胸膛氣海,趙仁煌則是想要攪碎楚白鲸全身經脈。
其實說到底,都是爲了摧毀對方一身修行根基。現在兩人胸膛氣海和經脈各自遭受了極嚴重的創傷,凝聚真氣的速度的确算是半斤八兩。
不過下一瞬,楚白鲸陡然話鋒一轉,平靜開口道,“究竟有沒有差别,接下來不就知道了?”
說完,五指張開,食指與拇指并攏成劍指,輕輕按上地面白雪。
十丈之外,趙仁煌身形周圍,七七四十九根冰針騰空而起,其上劍氣萦繞,直指被圍在中央的趙仁煌。
其實楚白鲸這一手馭劍和兩人最之前相互試探的那一招極爲相似,而且不論氣勢還是殺傷力都遠遠不及。
但是放在眼下,這麽簡單的一招已經算是兩人之間能夠分出生死的交手。
趙仁煌亦不敢如之前一般托大,以自身真氣體魄硬抗,而是擡起雙手,一一将冰針拍碎。
到了最後九根,趙仁煌已然做不到将冰針拍碎,隻能将冰針拍開,斬斷其上附着氣機。
此番交手,再以兩人各自力竭而告終。
......
......
邙山上,趙仁煌艱難的挪動腳步,到了一塊巨石旁邊,伸手抓着岩石,沉默的低着頭,疲憊的粗重呼吸。每一次呼吸,都好像感覺胸中氣海被撕裂一般。
連番血戰,趙仁煌已經記不清楚這是第幾次真氣枯竭了。他擦了擦眼角的血水,想要更清楚的看見遠處的楚白鲸。
“放棄吧。”趙仁煌已經疲憊到了極點,所以他的聲音很低。他甚至不知道楚白鲸有沒有聽到他說話。
他在沙場上錘煉出來的強悍體魄終于顯現出了效果。從此刻他還能勉強站起,而楚白鲸隻能癱坐在地上便能看出。
縱然楚白鲸能和自己保持相同的氣機恢複速度,能和自己同時出手。
但是因爲體魄差異而導緻的傷勢不同,一樣會讓他跟楚白鲸拉開差距。
每次的差距很小,但是趙仁煌很清楚,這樣下去一定會是他赢。
楚白鲸艱難的将頭擡起,望着趙仁煌,嘴角翹起一絲難易察覺的弧度。
不是他不想笑得更明顯一些,而是他實在沒有力氣了。如果可以,他現在想要放肆的仰天大笑。
然後,他吃力的開始擡手。動作無比緩慢,期間手臂還在不停的顫抖。
最後他拿出了一個精巧的金屬小鳥,栩栩如生宛若活物。
燕雀令!
作用很簡單。
就兩個字,傳訊。
青之君王領域覆蓋整個北原,與之相伴的青霧同樣覆蓋了整個北原。
青霧之中,不論是普通人還是修行者,視野都受到了極大的限制。縱然是已經入了知玄的修行者,視野範圍也不可能超過八百米。
視野不夠開闊,一般的傳訊之物自然無用。
但是這種西楚平妖司獨有的燕雀令例外。
燕雀令極爲珍貴,西楚平妖司每年花費重金,請國内能工巧匠日夜不停的輪流鍛造也隻得出産十餘枚。
它的珍貴導緻平妖司内極少有人能夠持有這等傳訊之物。以楚白鲸的身份,自然是那極少之人當中的一個。
楚白鲸驕傲自負。
天下皆知。
所以趙仁煌理所當然的認爲,他會和自己一樣,單槍匹馬的來到邙山。
但是,他低估了西楚對這件妖族聖器的志在必得。所以,當楚白鲸踏足邙山之後,立即有大量修行者尾随其後,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包圍圈将邙山圍在中央。
楚白鲸也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動用這枚燕雀令。
他的驕傲與自負讓他不屑于接受那些平妖司派遣自己的助力。隻是,在生死面前,所有的驕傲和自負都變得那麽的不懈一擊。
“如果沒有它,最後赢的那個人自然會是你。但是現在...”
中指與拇指相扣,精緻小巧的燕雀令被卡在兩指中間。
彈指。
有燕雀振翅而起,須臾即上九天。
......
......
邙山外十五裏處。
一個穿着黑布短衣的中年男人正抓着一塊金黃油膩的烤肉大口大口的啃着。
在他旁邊的火堆上還烤着一整隻北原特有的雪兔,金黃的油脂滴落在炭火上,發出嗤嗤的聲音,帶起一陣馥郁香氣。
啃着烤肉的男人蓦然止住了動作,擡頭望天,手中烤肉掉在地上卻渾然不覺。
目光鎖定于邙山上空,那裏正有一隻細小燕雀振翅盤旋,大放光芒。
于此同時,所有處在距離邙山十五裏這個圓圈上的西楚修行者都将目光彙聚到了那隻光芒耀眼的燕雀身上。
然後,是距離邙山二十五裏的西楚平妖師。同樣停下手中動作,望向了空中那隻燕雀。
距離邙山十五裏的包圍圈,共計三百名平妖師。距離邙山二十裏的包圍圈,共計四百七十名平妖師。
一共七百七十人。
在燕雀令升空盞茶之後,七百七十人不約而同猛然爆發真氣,在遼闊北原上卷起七百七十條風雪長龍,龍頭皆指向處在圓圈最中央的邙山。
而此刻,段胤他們所在的山谷,距離邙山僅有十裏之遙,恰巧處在這兩層包圍圈裏面。
兩層包圍圈,共計七百七十人,皆是最痛恨妖族的西楚平妖師。
而段胤和阿七身邊跟着蘇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