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吼聲過。
古殇身影如劍,他幾個騰挪,身子已經到了白依玉的面前,他在顫抖中伸出雙手,似乎是害怕打擾到那仿佛睡熟了的佳人,将兩手緩緩從黃沙中插過,一股灼熱的疼痛傳來,古殇越發心痛不已。
他在恨,恨這些所謂的名門正派冷酷無情,同時也恨,恨自己來的太晚,以至于佳人苦難。
古殇終于合住了雙手,将白依玉明顯瘦削了的身子輕柔地抱在懷中。
蠕動之中,白依玉悠悠然醒來,她的嘴臉還是幹裂,迷瞪瞪的眸子隻是在古殇的臉頰上一閃而過,便再也挪不開了視線。
“公,公子……邪俠……”
佳人憔悴,危在旦夕,古殇心中一痛,他立馬回憶起自己所練《死人經》的第三重,凝氣爲息,其中便有替自己或者他人療傷的法門。
他立馬騰出一隻手握住白依玉黯然無光的手腕,死人經内力迅速在白依玉體内遊走。
然而隻是一觸,古殇的心中已經涼了半截。
白依玉的身體,此刻已經快要到了崩潰的邊緣,無論是身體還是靈魂,短短的日子以來,她受的苦太多了,飽經磨難,若不是最後一口氣撐着,隻怕還堅持不到古殇前來。
“是我,玉兒,都是我,我是古殇,邪公子古殇啊!”
古殇在慘笑,掌中内力像是不要命了一般朝着白依玉體内輸送,可是白依玉的機體此刻實在是太差了,古殇輸送地瘋狂,卻依舊擋住她生機的流逝。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吼!”
古殇徹底瘋魔,他目眦盡裂,癫狂嘶吼。
白依玉顫顫巍巍地伸出自己的右手,她那瘦削如骨,卻潔白如玉的手腕從古殇邪魅俊郎地面龐之上輕輕劃過,“公……公子……能在最後……的時刻,見到公子一面……玉兒,已經死而無憾了……公子,往昔是玉兒太傻……太傻……若是還有将來,……玉兒一定放棄所有……隻求可以陪伴在公子一生……哪怕,隻是做一個照顧公子起居的丫鬟……玉兒也心……甘……情願……”
“不,你不會有事兒的!玉兒,你不會有事兒的!”
古殇铮铮的淚珠滾滾而落,白依玉掙紮着想要去擦拭,卻又終究耗盡了力氣,皓腕緩緩無力地垂下。
“不!”
古殇仰天嘶吼。
忽而有煞風景的聲音大喝:“哪裏來的邪魔歪道,快些放開白姑娘。”
“吼!”
古殇赤紅的血目一轉,隻是一瞪,那人當即吓了個趔趄,連忙閉上了嘴巴。
古殇起身,緩緩踏步而行,他抱着白依玉,就像是抱起了整個世界,他走的是那般的輕柔,又小心翼翼,似乎但凡有稍稍的動作,也會驚醒懷中的佳人。
“放下,把白姑娘放下!”
“好膽,真當我等不存在嗎?”
幾方正派大喝。
古殇驟然扭頭,他手持着滴血魔劍,将白依玉在一處陰涼之地放好,最後爲她渡入生機,确保她短時間内無性命之憂之後,這才緩緩轉身。
眼見古殇回首,一衆名門正派竟是齊齊吓退了一步。
但很快就有人叫嚣:“白姑娘果然入了魔了,這麽快就有魔頭來搭救她,看來咱們也沒有冤枉她!”
“上,絕對不能放過這個害了白姑娘的大魔頭。”
各種叫嚣,此刻這幾近瘋魔的古殇卻已經不予理會,他一步步向前,将手中魔劍緩緩舉起,遙指正派衆人,魔性開口,聲若九幽,寒徹天地:
“爾等,該死!”
魔音落下,天地忽而變色,烈陽繼而無光,風聲垂落,鳥鳴全喪,邪氣昌盛,魔焰滔滔。
“既然你們好奇魔劍的威力,桀桀,今天我便爲你們開開眼界,血流成河?啧啧,倒也是一番絕佳的美景!”
古殇這魔音說完,整個人竟是沖天而起,不退反進,朝着百十名門正派們悍然沖撞而去。
……
……
“師尊啊!你走這麽快作甚?你等等徒兒我啊!”
青峰山外,忽而出現了兩道身影,一個仙風道骨,童顔鶴發,說不出的飄逸超然,仙氣十足;一個不過是五尺孩童,當真長得白裏透紅,雖然看着年幼,奔行之中追逐那老者的身影,竟也快若閃電,沒有落下半分。
老者驚歎道:“少廢話,徒兒快走,青峰山處有滔天煞氣,定是有大災難,咱們早些去化解了才是。”
“滔天煞氣?師尊啊,我怎麽沒有感覺到?”
“叫你平日裏好生用功,你偏不肯,現在知道差距了吧!快走吧,再晚,就來不及了。”
說着,老者的速度突然猛增,這一次,就連那孩童也追之不上,隻得叫苦連跌,“師尊你等等我!”
青峰谷中。
老者與氣喘籲籲的孩童終于趕到,隻是倒映在二人眼前的,已經是一片地獄景象:
殘肢斷臂,戮頸橫飛,流血漂橹,陰氣連天。
當真是讓人見之膽寒,聞之驚悚。
目之所及,居然不見一個活口,而更加驚人震驚恐懼的是,這些死屍卻與常人不同,全部被吸幹了鮮血,就像是被風幹了一般,隻剩下幹枯的肢體,就連本來面目,也再分不得清。
霎時間,那童子腦袋一縮,拉着老者的衣袖,躲在他的身後,“師尊,我怕!”
老者連忙安慰地拍了拍童子的後背,“徒兒别怕,好徒兒,别怕!”
兩人說話間,老者明亮的眸子一閃,忽而在震撼之中瞪大了眼睛,因爲那血泊之中,居然咕噜噜地又爬起來一道身影。
那是一襲血衣,當然,老者清楚,那衣服本來是白衣,隻是被鮮血浸染,已經化作了血色。
他顫顫巍巍地爬了起來,卻又在幾個呼吸之後,動作慢慢變得利索,他從血泊中摸出一抹長黑劍,奇怪的是劍身雖然自血泊中拿出,上面卻沒有沾染半分的鮮血。
隻是那劍尖處,仍舊有着不知來處的鮮血,啪啪啪地滴落而下,這一幕,血衣似乎是從地獄爬出來的魔鬼,叫人看得忍不住頭皮發麻。
那老者的目光也是一陣凝重,他望向血衣,眸光輕閃,忽而開口:“孩子,你是什麽人?”
……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