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方的巨人倒下了，砸向他的同類。

顧成向那邊望去，卻什麽都看不到。幾百米高的大樓互相碰撞，骨牌般紛紛傾塌，末日般的毀滅崩塌被淹沒在了材料破碎激起的塵埃中，天幕下升騰起一堵灰色的高牆，讓人誤會巨型沙塵暴來襲，但驚悚感比之更甚！至少沙塵暴的塵埃中不會有火光乍現。

“走了。”地面依舊在搖晃，顧成擦去最後的血，手中棉布消失。

“什麽意思……”子書蓉驚愕，“你要去哪裏？”

“你覺得呢？”顧成反問。

“我……也去。”

“算了。”顧成突然笑起來，“我可沒有帶女孩子回家的習慣。”

“啊？”子書蓉不免有些臉紅，她以爲顧成要去爆炸發生區域一探究竟，畢竟電視裏都是這麽演的，哪裏最危險，主角的身影就會在哪裏出現。

但那是在有主角光環的前提下，顧成當然不會自認主角，以他毫無底線的邪惡手段，估計最多當個反派boss。

到現在依舊不知道襲擊者的目的是什麽，不過既然很大概率有玩家參與，說不定就是爲了引蛇出洞，現在除了安全局和消防局這樣的機構，絕對沒有平民還敢出現在那裏，如果還有人鬼鬼祟祟跑過去，其中十個裏面絕對有九個是天命者，如果換他是幕後主使，肯定甯可錯殺也不放過。

真是大手筆啊……他在心中感慨，如果真是天命者幹的，那一定是早期降臨的玩家，隻有他們才有能力制定出這樣的計劃并将其完成，在大型勢力面前，個人的力量是那麽渺小。

“明天上午九點，學校對街。”

顧成說這話的時候已經向樓下走去，

“不要忘了。”

他的聲音和腳步回蕩在樓梯間裏，漸漸消失了。

子書蓉孤單地站在樓梯口，陽光維持着窗戶的形狀映射到她的身上，在纖細而白皙的脖頸上形成光與暗分明的交界，交界之上，一雙深紫色眼瞳在黑暗中顯得格外透亮。

許久，她忽然輕笑一聲，将食指抵在唇上，

“終于開始了呀。”

所有人的……

夢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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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成其實已經注意到他了，那個從他走出校門就一直尾随在他身後的瘦高男人。

路邊轎車後視鏡上的匆匆幾眼，如固定的相片停留在他的腦海裏，他打量對方的外貌：

黑色頭發，夾雜着衰老的銀灰，枯瘦的臉龐，上身是有些破舊的黑色外套，裏面是一件格子衫。再往下看，褲子是長褲，顔色鮮豔，質地棉絨，具有獨特的松垮……好吧這就是一條普通的睡褲。

如果沒有特殊化妝過，對方應該足有四五十歲了，不過僅憑這點判斷對方不是玩家的話未免有些武斷。雖然子書蓉和他都在這裏轉變爲十七歲的年紀，但終究有可能隻是巧合。

衣料都有些破舊，可能說明對方生活落魄，也可能隻是故意打扮，證明不了什麽。

但值得懷疑的是對方爲何穿着一條睡褲出門，如此獨特的造型必然會大大增強其存在感，作爲持有獨特目的的跟蹤者，沒有人會将自己置于顯眼之處，恨不得存在感爲零才好，難不成對方是個傻子？

當然不可能，顧成從幾次速度變化中看出對方絕對擁有不俗的跟蹤技巧，這并不是簡簡單單的保持距離，爲了降低違和感，有時甚至要與目标擦肩而過。如果别人停下就停下，别人開始走也跟着走，這樣的特工不出三次任務就會完蛋。

那種打扮好像根本無所謂跟蹤是否被發現，但既然如此又爲何非要跟蹤他。

難道對方的實力強大到無視被跟蹤者态度這種地步了？即使這樣邏輯上的矛盾依舊存在，如果真擁有無視一切的實力，又何必偷偷摸摸尾随在後。

或者隻是一個警告，可警告的目的又是什麽，他的确滿肚子壞水，但都還沒來得及做呢。

顧成越想越亂，他的信息處理能力絕對位于人類族群的頂峰，然而此時唯一能夠想到的解釋就是對方是個神經病，跟蹤他的原因僅僅是閑得無聊。

他有自信甩脫對方的跟蹤，但最終沒有選擇這麽做。

這種舉動沒有太大的作用，如果對方是天命者，那麽就說明他的身份已經暴露，即使擺脫也隻是提前撕破臉，在那些提前紮根的玩家面前，沒有足夠的錢和渠道，無法得到新的身份，躲到哪裏都沒用，沖上去直接拼武力是他占便宜。

如果對方僅僅是普通人，那更簡單了，挑哪根筋在他一念之間，更何況顧成也确實想看看那人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

于是他改變路線，轉而走向人流稀少的地帶。

三十分鍾之後，在一片廢棄的工廠區，他停下腳步，回過頭。

身後廠房的陰影裏，突然傳出尖銳的獰笑聲：

“哈啊，原來被發現了麽？”

聽到這話顧成不禁古怪地勾了勾嘴角，一個剛放學的高中生不回家反而跑到一片陰森的廢棄工廠，這麽詭異的事情在對方眼裏居然是正常舉動。

這家夥果然是個精神病。

當那人從陰影裏走出來之後，顧成愈發肯定了這一點。

如果把對方的五官一一拆分，都不會有什麽特殊之處，但當這樣不出奇的五官全部集中在一個人身上的時候，卻瞬間轉變爲了某種蘊藏癫狂的猙獰面孔。

或者說，這副面孔依舊尋常無比，甚至還帶着溫和的微笑……真是天衣無縫的僞裝。

然而一張面具無論有多精緻，眼睛的位置總是會留下空洞的。

所有的癫狂、一切的猙獰，都毫無掩飾地彙聚在了那雙眼裏。

貪婪、暴虐、瘋狂。

如同……惡魔的雙眼。

“你好啊……小朋友。”那人露出一個嗜血的獰笑，弧度之大如同撕裂，尖銳的牙齒密集得不似人類。

面對這樣驚悚扭曲的場面任何正常人的第一反應都會是轉身就跑，膽小者說不定下跪求饒，但顧成從來就不是正常人，此時此刻他内心毫無波動，甚至有點想把那顆充滿矛盾的腦袋切下來制成标本收藏。

瘋子他見得多了，也親手殺了不少。情報界負責外勤的就沒幾個正常人，即使有那也是粉嫩粉嫩的新人，而一群瘋子的首領又會是什麽。

“你叫什麽名字。”顧成的語氣聽上去不像詢問，而像審問。

“名字？呵……”

那人陰測測地說，

“本座……”

“楊泳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