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得辛玥一時沒法反駁,低了頭,發白的手指攥緊拳頭。
福朝陽看了她一眼,才發現自己一直抓着她的手,當下松了手,不自然地握拳輕咳。
辛玥隻覺得手腕的溫度一涼,随後就聽到護士說“到了!”
房門一開,他們看見約莫十平方的房間裏家具齊全,幹淨整潔,窗前還放了不少盆摘,即使現在是冬天,也綠油油的生機勃勃。
李婆婆半卧在床上,身邊有個護工端着碗,勺着粥送到她嘴邊,她閉着眼睛,搖搖頭不肯吃,整個人看上去奄奄一息。
“你們好好陪陪她!”
護士朝護工招了招手,兩人走了出去,并輕輕關上門。
見李婆婆病成這樣,辛玥眼底的霧氣就起,随手把包一放,走到床前坐下,輕柔地喚“李婆婆,我是辛玥!”
聽到辛玥的名字,李婆婆閉着的眼睛瞬間睜開,身體都從床上直了起來,雙手往聲音源摸索。
“辛玥,辛玥,真的是你嗎?”
辛玥握住她的雙手,往她身邊又靠了靠,應道“是我,是我,您别激動,好好躺着。”
李婆婆哪肯聽,抓着她的手,急急地問“阿炎呢?阿炎還好嗎?他來了嗎?”
聞此,辛玥迅速把目光投向福朝陽,隻見他臉色一變,眸底閃過千層浪,一浪高過一浪地情緒在裏面翻滾,拳頭握緊,松開,如此反複,直至眼底回歸風平浪靜。
他這個表現足以說明阿炎的死訊,他也沒有告訴老人家,在這件事,他們竟然默契地做到了隐瞞,又讓辛玥心底劃過訝異的情緒。
“您放心,他很好!有我照顧他,不會有事的,您相信我好嗎?”
“真的嗎?”
李婆婆老淚縱橫,消瘦的臉頰,連眼窩都陷進去了,枯瘦的手緊緊抓着辛玥的手臂,手掌上的青筋暴起,看着有些吓人。
“不,不,我不信!他一定出事了,要不然他不會托夢給我,我看見他渾身都是血,被人綁在一間着火的房子,他很痛苦,沒有人去救他,我要去救他。”
把夢當真的李婆婆突然發狂激動起來,力氣大到辛玥年輕人制止不住,福朝陽上前幫忙,似乎又不敢下重手。
“李奶奶,您冷靜點,阿炎他……”
“他在家,我來的匆忙還沒來得及通知他。”
福朝陽差點脫口而出的真相被辛玥攔截,他不可置信地瞪眼,手不由自主地放開了李婆婆。
辛玥顧不得他什麽反應,咬了咬牙“護士告訴我您病了,我是直接從醫院趕過來,這會他應該回家了,要不我打電話給他,您親自跟他聊幾句。”
隻要把電話打給蘇航,讓他假冒一下阿炎,先把李婆婆的心安下再說。
福朝陽的眼神越發沉幽,他的視線緊緊盯着辛玥,似乎想從她的話語裏找到什麽線索。
“不要,我要見他,我現在就要見他!”
一向和藹可親,脾氣的李婆婆突然變得尖銳,變得難以講話,更變得…不好糊弄了。
這……
别說現在她不知道傅宏臣在哪兒,肯不肯來。就是把他帶來了,這麽嚴密的管理,他一個三無人員,怎麽進得來,更何況還有福朝陽這個雷達,他們之前就有點小沖突,萬一……
“你果然在騙我,你們都騙我,騙我這個老婆子,阿炎不在了,他不在了,我活着還有什麽意思,我…”
李婆婆情緒過于激動,一口氣上不來,捂着胸口直挺挺地倒下,四肢抽搐,口唇紫紺,面部明顯充血。
“快叫醫生!”
辛玥解開李婆婆的衣領,緊接着給李婆婆做心肺複蘇急救。
福朝陽在李婆婆倒下的瞬間已經沖出了房間,在走廊裏吼道“醫生!”
聞訊而來的醫生和護士小跑地沖進房間。
護士往床下一按,床就被推着走,做着心肺複蘇的辛玥一手撐着床闆,一個翻身一躍而上,雙腳跪在床兩側,挺直身體,雙手繼續給李婆婆做心肺複蘇,邊與醫生交涉病情。
一直把李婆婆送進手術室,她才從床上下來,因體力不支,腳一軟,被眼疾手快地福朝陽伸手撈進了懷裏。
一時間,兩人都怔了。
福朝陽這個動作做得太自然了,視線相對的那一秒,仿佛有什麽從福朝陽東西眼底忽地滋生,使得氣氛都有些奇異。
辛玥以最快的速度站好,盯着手術室的門,忽然腳步一旋,往外走,走了幾步被福朝陽攔住“你去哪兒!”
“我去把阿炎找來!”
“阿炎已經死了。”
“不,他沒死,至少對于李婆婆來說他沒死!”
烏黑的眸子綻放铮亮的光芒,亮得福朝陽一時失去了反應。
辛玥甩開福朝陽的手,快速跑回房間拿上自己的背包,福朝陽追過來,死死地拽着她。
“你到底葫蘆裏賣的什麽藥,說清楚。”
阿炎在搶救室的情況,福朝陽一清二楚,過後他清醒也從同事那裏得知了詳細的經過,而且他也去确認過阿炎的遺體才允許殡儀館拉走。現在辛玥說這番話讓他不禁疑心她又要耍什麽心計。
辛玥不想在他這裏耗時間,深吸一口氣,狠狠地壓下胸腔處堆積的怒火,“好,你跟我走!路上我告訴你!”
隻是回程的路上,辛玥腹疼難忍,剛開個頭,就疼得冷汗直冒,半個字都說不出來,顫抖地從背包裏翻出止痛藥,塞進嘴裏。
一瓶礦泉水遞到眼前,她看了眼一手沉默開車,一手遞水給她的福朝陽,角度問題,隻能看見他的側臉,可就算不說話,她都感覺這個人渾身散發不好惹的壓迫感。
與傅宏臣那種寒氣森森的壓迫感幾乎不相上下,也許這就是兩人互看不順的原因之一吧。
她忽然不确定能不能将實情告訴福朝陽,說了之後他會信嗎?如果他不信,會不會把傅宏臣帶走詢問?
如果不說,又怎麽解釋李婆婆認錯孫子的事?還認錯了這麽久,加上她是從犯,他會不會把自己一起帶走?
千思萬緒從腦海中滑過,甚至連最壞的後果她都過濾一遍,最後決定不到最後一刻,打死都不說。
“止痛藥不是糖,胃不舒服就早點去做檢查。”
辛玥臉微紅。
原來他以爲自己是胃疼,也是,像他這個大男人怎麽會想到女人的問題,幸好她今天出門已經做足了準備,不用擔心會當衆出醜。
輕輕一笑,露出淺淺的梨渦,把柔弱的一面展現得淋漓盡緻“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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