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她意外的是,雖然已經是後半夜,對方竟然很爽快地答應了她的邀約。
雖然事出倉促,但林琅還是決定認真對待這場會面。
這對她和姐姐都很重要。
林琅打開衣櫃,裏面還好端端地擺放着自己和姐姐的衣服。
一件起了毛球的睡裙吸引了她的注意,那件睡裙林琅也有一件,但被遺落在上一家醫院裏了。
然而姐姐的衣服還在,人卻不在了。
一念至此,林琅不由得淚流滿面。
林琅一邊哽咽,一邊翻動着衣櫃。姐妹倆居然沒有一件像樣的大牌服裝,好不容易,林琅找出一件兩人今年生日時,湊了零花錢,下血本買的一件款式簡潔的連衣裙。
當時說好了,以後工作了免不了出席各種場合,得有一件能撐場面的衣服,于是挑選了這件百搭的連衣裙。
林琅輕輕取下連衣裙,小心地像捧着珍珠寶石。
她把臉埋在衣服裏,埋了好久好久,最後穿上了這條裙子,關燈出門。
任苒也沒想到,林琅居然會提出見面,而且,是在那個命運的路口。
任苒對于這次見面,一開始有諸多的防備。
後來轉念一想
其實也沒什麽好防備的。對方若是真有意要對我不利,那也不是能防備得到的。
再說,不是還有29k5這個刀子嘴的智囊嗎?
他一定不會眼睜睜看着自己的宿主遭遇不測的。
任苒收到林琅的信息之後,收拾收拾就驅車前往約定地點。
一想到那個地方,任苒還是能感受到原主顧甜殘留在身體裏的恐懼記憶。
對于死的害怕,對于生的留戀……
強大的執念讓任苒感到有些頭暈,還好半夜馬路上沒有什麽車,任苒也安全到達了那個路口。
路口已經完全恢複了正常的樣子,如果不是親身經曆,恐怕誰也看不出這裏曾經有過一場一死一傷的慘烈車禍。
林琅已經在此等候。
孤單的路燈把同樣孤單的林琅籠罩上一層暖黃的光,并且拉出一條長長的孤單的影子。
任苒下車,沒有鎖車,往前走了幾步,身子輕輕倚在引擎蓋上。
林琅遠遠就看到一輛車開了過來,知道這大半夜不會有别人,早就規規矩矩地低着頭等着任苒的靠近。
任苒把車鑰匙從左手倒到右手“這麽晚找我?”
林琅作出了一個讓任苒意想不到的動作
她噗通一聲,跪在任苒面前,頭也深深地埋了下去。
任苒沒有防備也沒有預料,倒是也被吓了一跳,但随即冷笑“林琅,你,不會以爲你這樣跟我求饒,我就會原諒你吧?”
任苒怎麽可能原諒?
這可是最後殺了原主顧甜的兇手啊。
在過往的穿越任務中,任苒已經受夠了自己好心被當驢肝肺的蠢事,早就發誓再也不會随随便便相信誰、原諒誰、或者再給誰一次機會。
往往,這樣做的後果,隻是讓自己再受一次傷害,或者被反咬一口罷了!
林琅“我不是求饒,我是真心誠意地跟你道歉。還有,我替我姐姐對你道歉。對不起。現在想來,我們姐妹現在這個結局,是自作自受,怨不得别人。”
任苒“不,你們當然可以怨别人。是林海擾亂了你們的人生。你們原本可以過一個雖然普通平淡,但也不至于是危險的生活,是他擾亂了你們的命數。給你看個東西吧。”
任苒拿出一個平闆電腦,把林海在辦公室裏認罪的畫面播放給林琅看。
林琅看過之後,輕輕閉上眼睛,良久沒有說話。
“他,爲什麽就這樣輕松地問什麽說什麽?”林琅還是忍不住提出了這個問題。
“這個你别管。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你不知道的事,你不知道的世界。你,我,也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任苒語氣輕松,她說的是實話
半上帝視角的任苒,跟普通的林琅當然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任苒有任務在身,對這個林琅實在是同情不起來。
活了這麽多年,任苒不是沒有遇到過壞人。
但是,比起聰明的壞,任苒更讨厭的是單純的蠢。
打個比方
你身邊有兩個朋友,一個雖然單純但整天傻兮兮的,好事兒都能給攪黃了;
另一個雖然心眼多,甚至有些惡毒,但是很聰明,如果ta站在你這邊,總能救你于危難之中。
你會更喜歡哪個呢?
聰明人一壞到底,讨厭也是痛快的讨厭,反而讓人感覺清爽,因爲你可以提前提防他,或者不與他爲敵,尋求合作的機會;
而單純的笨蛋,你永遠不知道他在身邊,能給你“好心”辦出什麽蠢事來,然後你還沒法說他——“畢竟人家是好心嘛!”
在任苒看來,林琅就是這樣的女孩。
或許她對原主顧甜在那之前沒有什麽惡意,但她順從了姐姐林夢的決定,被動地成爲幫兇,現在又一副悔罪的樣子跪在這裏,任苒對這樣的人實在提不起什麽好感和同情。
林琅“總而言之,我雖然不知道你用什麽辦法,能讓林海那麽乖乖地說出真心話,而且又把這段錄影給我看……你是怕我一直上當,看不穿林海的真面目是吧。總之,謝謝你的好心,顧甜。”
任苒接着說“讓你失望了,我真沒有那麽好心。我給你看這個,隻是我想給你看而已。我這個人不怕壞人,但我讨厭蠢人。你可以壞死,但最好不要蠢死。無論怎麽說,你和你的姐姐,也算是受害者吧,你姐姐那邊我無能爲力,但你有權力知道真相。”
林琅慘然一笑
“我知道我二哥爲什麽喜歡你了。顧甜姐姐,你真的很特别。”
任苒看着跪在地上的林琅,臉上帶着笑,眼裏有淚光的樣子,一時間竟也說不出更多毒舌的話,于是改換了語氣說道
“畢竟當初你和你姐姐是想要了我的命,這一關,我心裏過不去。所以,你不要指望我會對你網開一面,我不追究你,是看在林夢的份兒上。”
隻聽腳下傳來低低的聲音“還是謝謝你了。顧甜,希望你以後幸福。”
林琅站起身,努力伸直因爲在堅硬的地面上跪了太久而麻木的雙腿,剛站起來的時候,驚呼一聲,差點又跌倒跪下去。
任苒條件反射想伸手去扶,林琅卻馬上自己站了起來,一言不發轉過身,拖着腳步,一步一步地慢慢離開。
任苒也搖搖頭,鑽進自己的車裏,打火,車内廣播自動開啓,傳出悠揚傷感的歌曲
goodbyepapa,pleaseprayfor
(再見了,爸爸,請爲我祈禱吧)
iwasthebcksheepofthefaily
(我曾是家裏的害群之馬)
youtriedtoteachrightfrowrong
(你曾試圖教我改邪歸正)
tooucheandtoouchsong
(而我卻沉迷于歌酒狂歡)
……
任苒聽過無數遍這首歌,這是“西城男孩”最負盛名的幾首歌之一「seasonsthesun」。
聽說歌曲最初的創作者是法蘭國的歌手,原名叫做「leoribond」,意爲“臨終之人”,歌詞内容描述的是一名罹患絕症的人,在臨死之前,對于親人、愛人和朋友依依不舍的情感。
任苒在駕駛位上坐着,聽着歌,久久沒有發動,看着林琅那踉踉跄跄的背影逐漸縮小,直至消失在濃重的黑暗中。
一場幾乎沒有赢家的鬧劇,落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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