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局是晚上七點半開始。
經紀人說飯局很重要,盛姣姣上午上完課,經紀人就開車來接她。
她的行程排得很緊湊,私底下連交朋友的時間都沒有。
經紀人帶着她去化妝買禮服。
往日裏,買的禮服都不算貴,這次,經紀人帶着她去名牌專賣店裏。
盛姣姣起初還挺高興,覺得公司重視自己。
那她好好表現就是了。
經紀人直接讓人量她的三圍,要了一條很性感的吊帶亮片裙。
“岚姐,這個裙子,會不會太露了?”
“不露,做明星的,就是要性感,讓A&R印象深刻。”
“可我不是試鏡影視角色,我才十八歲……”
“讓你穿你就穿,哪來這麽多廢話?”岚姐不耐煩了,橫眉豎眼罵,“還沒火就耍大牌了?”
盛姣姣被罵得面紅耳赤,隻能拿着吊帶裙去更衣室。
化妝後,她跟着岚姐進了展鳳居。
包廂裏的燈光偏暖色調,一開門,裏面飄出酒味。
盛姣姣皺着眉,有點不敢進去。
岚姐在後面猛地推了一把,砰的一聲關上了包廂門。
盛姣姣偏瘦,個子高挑,十八歲的年齡,已經長開了。
安靜不動時,仿佛是從水墨畫裏走出的古典美人。
吊帶裙是V領的,盛姣姣很不習慣,時不時低頭看一下,或者用手捂着。
飯局上,都是其他公司的高管,女的居多,男的偏少。
盛姣姣坐在兩位近四十歲的女人中間,稍微放心。
女的總不至于對她怎麽樣。
左邊的女高管有些發胖,珠圓玉潤。
許是喜歡金器,能戴金飾的地方都戴了,顯得特别壕。
經紀人介紹,“她是哦豁傳媒A&R部門的曾總,姣姣快叫人,給曾總倒酒。”
盛姣姣倒酒,有些拘泥。
曾總在這行混了近二十年,精明圓滑得很,幾杯酒下肚後,整個人也微醺起來。
“姣姣,唱首歌聽聽。”
一談到自己喜歡且擅長的,盛姣姣少了幾分膽怯,“什麽歌都可以嗎?”
“嗯,清唱,主要聽聽你的嗓音。”
盛姣姣挺直脊背,唱了一段自己原創的歌。
她嗓音清冽,像是山間潺潺的清泉,能洗去鉛華,很有辨識度。
小小年紀如此,着實讓在座的人很驚豔。
隻要乖乖聽話,火成音樂界的當紅炸子雞,完全不在話下。
“挺不錯的,”曾總拉過盛姣姣的左手,拍了拍。
小姑娘長得水靈靈,肌膚嫩得跟水豆腐似的。
唱歌的時候,雙眼亮得跟星星似的,清澈幹淨,自信希望。
那是一雙沒有被紅塵玷污的眼睛。
要是在床上喘起來……
真是令她越發滿意了。
盛姣姣胳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倏然抽出自己的手。
動作有點大,打翻了曾總給她舀的烏雞湯。
烏雞湯倒在曾總的裙子上,髒了一大片。
曾總拉下臉。
經紀人臉色發白,反應過來,在桌底下踩了盛姣姣一腳,示意她幫忙清理。
“曾總抱歉,”盛姣姣給她抽紙巾擦拭,曾總卻拉着她手腕,“陪我去洗手間清理一下。”
盛姣姣沒有說不的權利。
洗手間隻有她們兩人,擦着擦着,就走火了。
曾總沒盛姣姣高,踮起腳尖去親。
盛姣姣被吓得花容失色,拔腿就往外面跑。
年至中年的曾總,發福的身子是盛姣姣的兩倍,将人壓在盥洗台上。
也懶得兜圈子了,一副色令智昏模樣,“姣姣,你很聰明,跟着我,車子房子名牌什麽,統統我都給你買。”
平日應酬的那些人,遠遠沒有一個盛姣姣來的驚豔。
她有的是錢,對待自己的小情人,是圈裏出了名的大方。
盛姣姣劇烈掙紮着,“曾總你不要這樣子,我害怕……”
“我保證,不出兩年,你一定能火遍大江南北,二十歲之前,你就能達到别人渴望的巅峰。”
在這個圈子裏混的,就沒有不想火的,足以見得她的條件多麽令人心動。
曾總勝券在握,伸手扯斷盛姣姣一條肩帶,低頭咬了她的脖子一口。
“啊啊啊!!!你給我滾!”
盛姣姣被逼紅了眼角,宛若一隻困獸,拳腳相打,揚手一巴掌,重重甩在曾總臉上。
打完就捂着胸口往外面跑。
曾總被打蒙了兩秒,回過神來,惱羞成怒追上去,“小蹄子,不要給臉不要臉。”
盛姣姣出門,拐角處就撞上一堵肉牆。
男性身上幹淨的氣息,攜裹着空氣,強勢進入她鼻腔肺部。
盛姣姣不大會穿高跟鞋,此刻踉跄着往後倒,下意識拉住面前的男人。
男人身形俊挺,穿着昂貴的墨色西裝。
衣袖上的紐扣,在燈光照耀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人到了危險之際,預感特别靈驗。
經紀人今天喊她過來,怕是想要将她往曾總床上扔。
怪她傻,如果今天出不去,這輩子就毀了。
她可以籍籍無名,但不能堕落成一個自己都唾棄的人。
盛姣姣緊緊抓住男人的胳膊,像是抓着了救命稻草。
“先生,求你,幫幫我。”
剛來京城時,她不懂事,常常被同事欺負,有上頓沒下頓的,有時候整個月都在吃泡面,她從沒折過腰,說半個求字。
衣冠楚楚的男人,長相俊美,嗓音也醇厚動人,“幫你,我能得到什麽?”
是啊,這是現實生活,不是小說,她更加不是女主。
舉目無情在京城待了六年,她懂的道理不少,天下沒免費的午餐。
“我是音樂界的潛力股,你今日幫了我,日後等我出息了,我會以成倍的價值感謝你。”
男人在商場馳騁多年,見過無數拉投資的人說自己的潛力股,他們拿着登天的商業計劃書,虛空繪出一個商業盛世。
最終,都被他拒之門外。
面前這個小姑娘,連商業計劃書都沒有……
他單手攬住小姑娘的細腰,拉到身側,眼神很淡,卻給人一種不好惹的信号。
原本嚣張的曾總,見了這男人,立馬慫了,陪着笑喊了聲,“蒙總。”
京城這寸土寸金的地方,路上遇個送外賣的,都可能是出來體驗生活的名門貴胄之子。
别看面前這位年紀小,他是玻璃界裏,數一數二的大腕。
“剛才罵誰?”
明明很淡的口氣,偏生有種責問之意。
曾總唇色開始發顫,萬萬沒想到這小蹄子跟玻璃大亨有一腿,“沒,不是,罵我自己。”
那天晚上,下了磅礴大雨。
盛姣姣的服裝有點露,蒙今将外套給她了。
兩人從展鳳居出來。
“先生,能給我個聯系方式嗎?日後我找你……”
做人要講誠信,這是恩人,以後得報答。
“不用找,”顯然,他并不信什麽報恩。
“這外套……”
“扔掉。”
正巧,蒙今的手機響了。
戴耳機時,那隻手皙白,骨節分明,莫名透着一股欲。
直接驅車離開。
車牌号碼,很嚣張。
難怪,連曾總都害怕。
耳邊都是雷雨聲,盛姣姣凝視着那輛車子。
從展鳳居撞見到離開,全程他隻看了她一眼。
她也隻看了一眼,男人氣場太強,不敢多看。
同時,男人也長得很俊美,一眼便能深記。
隻知道,恩人姓蒙。
思緒拉回,“吱啦”一聲。
原本娴和的悠揚曲調,被刺耳之音斬斷。
盛平手一抖,差點被刀片割傷手。
盛一南将竹子攬到自己身邊,“你去忙自己的,我自己來。”
盛平詫異盛姣姣的不對勁,“怎麽了?”
“沒事,就走神了。”
那段難堪的飯局記憶,盛姣姣沒對任何人提過,連郭瑩娜都不知道。
“姣姣,你難得這麽久才回一趟家,好好休息,别想太多,總會好的。”
“嗯。”
她這些年讀的書,也沒喂狗。
知道什麽叫天道酬勤,也不認命過,私底下做了些原創曲譜和音樂CD,寄給别的公司看。
要麽被别有用心的人占爲己用,就是被公司的人發現扣下,給予嚴厲懲罰。
她心裏有些遺憾。
原來,恩人看得很準。
報恩都是假的。
縱然再有音樂天賦,她也出不了人頭地。
天氣時明時暗,屋内的光線不大好,盛一南将竹子搬到外面的亭子裏。
她總愛折騰這些奇奇怪怪的東西,子孫們已經習以爲常。
盛一南戴着圍裙和手套,拿着鋒利的刀鏟,将砍成一節節的竹子削片。
福桃好奇,圍過來。
空氣裏的竹沫塵子鑽入鼻腔,嗆得它直打噴嚏。
盛一南隻當它嫌冷,立馬從屋裏拿出小裙子,尾巴套,腳套,給福桃穿上。
福桃一身又厚又軟的毛,本來就剛剛好,穿上各種編織毛衣,整條狗熱得直吐舌頭。
沒辦法,女主人的愛總是那般沉重。
馬上就要過年,很多務工回鄉的人,都帶回了自家的狗。
福桃長得高大帥氣,它不喜歡跟那些“裝腔作勢”,自诩品種高貴的狗玩。
不是它自戀,論血統的純正,在場的都是辣雞。
倒是跟那些田園犬打成一片。
*
别人家的男朋友出差,女朋友特别粘人,要行蹤要拍照要查崗要甜言蜜語。
何玄白家的,就一句“注意安全”,沒了。
何玄白也會問盛一南在鹹蛋村幹什麽,得到的回答都很籠統。
無法得到滿足的何玄白就問許教教:【你那邊情況怎麽樣?】
許教教忙着給盛山荇上課,休息時才看一下手機。
這是在關心自己?
老闆問話,看到就得回複:
【老闆放心,除了盛家人依舊對我有敵意之外,生活過得很充實,福桃也跟村裏的狗子玩得很好。】
何玄白很嫌棄:【我問盛一南的情況。】
自作多情的許教教:【……】
【盛小姐也挺忙的,前天跟盛平叔去砍了幾顆竹子,聽說在弄什麽竹細工。】
盛山荇告訴他的。
原來是在準備禮物。
他記得,她的竹細工,連天族手藝最好的巧仙,看了都要誇贊。
春節前兩天,許教教打包行李,準備回京城過年。
盛一南給了他一個紅包。
“這怎麽好意思?”
許教教覺得,盛一南的年紀比自己還要小。
盛山荇站在一邊,“許老師,您就收下我家小祖宗的紅包吧。”
……小祖宗。
“謝謝。”
紅包是不規則的,一隻又胖又可愛的魚,用鎏金畫筆勾勒出輪廓,翻蓋是魚鱗片制成,貴氣又有設計感。
許教教很多年都沒收過紅包了,特别開心。
拍了個小視頻發到朋友圈裏作紀念:【第一次見這麽好看的紅包。】
萬萬沒想到,朋友圈反應劇烈,炸出了一波潛水黨。
這些潛水的被紅包圈粉,紛紛求購買鏈接。
莫展在底下評論,願意高價購買這個胖魚紅包來收藏。
許教教一問才知道,那紅包是盛一南自己做的。
紅包界裏獨一無二的。
許教教暗自吃驚,這小祖宗不普通。
看到紅包的何玄白:“……”
感覺自己的紅包,有點拿不出手是怎麽回事?
得知那紅包是盛一南做的,莫展心裏堵得慌:“……”
就很後悔。
爲什麽他沒留在鹹蛋村,抱緊盛一南的大粗腿?
還有機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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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A&R是唱片公司下的一個部門,職能有負責發掘、訓練歌手或藝人,幫助他們獲得商業上的成功。還有兩章晚上十二點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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