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王世子腹诽道,這他媽誰能做出來?這十個字可不是随意搭配,而是要颠來倒去重複回旋能組成詩句的字。
“現在真是是騎虎難下,這次要是輸了,不光魯王府要把臉丢到姥姥家,”這魯王世子身邊的人擠眉湊眼道;“連帶着山東人也要被蘇州人瞧不起了,咱們山東之地,能做代表的可不就是王府和孔家了嗎。”
“是嗎?”魯王世子朱頤坦精神一振:“你說得對,怎能讓蘇州稱雄?要是不戰而敗,我們豈不成了懦夫?”
堅信重賞之下必有勇夫的魯王世子當即出價一千兩白銀,求十字回文句,算起來二十個字價值一千兩白銀,也就是說一個字就是五百兩銀子,當真是令人咋舌了。
然而還是沒有人應招,因爲難度實在太大了,這魯王世子不服氣道:“我看你們這題目,自己也答不上來吧,有本事你說出來,讓大家聽聽啊?”
“楚夫人既然出了這題目,就一定有解,現在不是我們公布答案的問題,”那亸袖垂髫的女子呵呵笑道:“而是您答不上來。”
說着便道:“如果您認輸,我們可以告訴您答案。”
要魯王世子認輸,還真是千難萬難,但形勢就在人前,隻能百般不願地接受現實,願賭服輸。卻沒想到“吱呀”一聲,那陳惇所在的包間的門又一次打開了。
“看什麽,”張秋水媚眼一抛:“奴家下來拿酒。”
“嗨,”魯王世子懊喪地一拍大腿:“我還以爲峰回路轉,救星下凡了呢!”
衆人也是一口氣吊上來,上不得下不得,眼瞅着張秋水腰肢款款地取了酒壺,卻忽然轉過頭來:“噢,也有話說。”
“什麽話?”孔貞甯一挑眉。
“高人說,今日見到魯王世子,深感榮幸,願爲世子解圍,”張秋水道:“而且不要千金。”
“識趣,識趣!”魯王世子大感爽快:“且喚他下來,一起喝酒啊!”
“等等,”孔貞甯卻不信道:“他這能寫的上這回文詩?”
“對聯都對的上,何況回文詩?”張秋水道:“隻不過他不要千金,要王世子一諾。”
“好啊,你問他有什麽要求,”魯王世子撫掌道:“說出來,本世子讓你得償所願!”
“世子,不能這麽誇口的,”一名侍衛苦口婆心地勸了起來,衆人還以爲他侍從之中也還有個知曉大義的,卻聽他道:“萬一他要這花魁頭夜,咱們不是白忙活了一場嗎?”
“啊對,”魯王世子這才反應過來,叫道:“這個可不行!”
“跟花魁無關,”張秋水道:“這一諾權且記下,等以後再付憑兌。”
魯王大感滿意,對他來說最重要的就是不能在女人面前失了面子,頓時解下玉鈎,“拿着這個去,以後來找我,王府大門随時爲你打開!”
陳惇仔細端詳着端到他眼前的玉鈎,張秋水就道:“這魯王世子雖然是個纨绔,倒也算豪氣,不像那個孔公子,要個玉璋還推三阻四,像反悔的樣子。”
“你知道什麽,”邵芳一敲她的額頭:“這孔家的玉璋,能和普通的玉鈎相比嗎?那孔家的子嗣,生下來就打造一枚玉璋,上面刻着名字、世系,内孔用白,外孔用黃,大宗用和田羊脂玉,小宗就是普通白玉,承重男用朝廷賜予的圭,所以稱爲圭璋孔。”
“那這東西也就是身份地位的象征了?”張秋水反應靈敏:“惟器與名,不可假人啊。”
“其實不算是,”邵芳道:“這東西的實際作用,是用作聘禮的信物。”
“玉璋,天子用來祭天,諸侯用以聘女,”陳惇露出了一個難以揣測的笑容,道:“這孔貞甯失了信物,不知道要怎麽交代?”
這時候樓上樓下見陳惇這屋子裏久久沒有動靜,都叫喚起來。陳惇當即揮毫筆墨,按回文詩的格式寫出二十個字來,叫張秋水出示衆人。
“秋、江、楚、雁、宿、沙、洲、淺、水、流,”魯王世子大聲念道:“紅、爐、透、炭、炙、寒、風、禦、隆、冬!”
“上兩句是什麽來着?”衆人争湊過來:“是‘莺啼岸柳弄春晴夜月明,香蓮碧水動風涼夏日長。’”
“春夏秋冬,四季俱全,”看熱鬧的人評鑒道:“可以湊成七絕、七律、五律,甚至還有古風啊!”
“莺啼岸柳弄,春晴夜月明。香蓮碧水動,風涼夏日長。”頓時有那好事者讀了出來:“秋江楚雁宿,沙洲淺水流。紅爐透炭炙,寒風禦隆冬!”
“對上了,對上了!”座中歡聲雷動,魯王世子更是哈哈大笑,大聲喝彩。
那最頂樓的重重帷幔之中,一雙玉手将鵝黃薛濤箋揉碎,這紙箋上也有兩句回文,“秋露桂花濕,霜白繞鵲驚……”,後面的就洇成了淡淡的墨痕。
“快通知你家夫人,趕緊香湯沐浴,洗白白等着本世子!”魯王世子志得意滿,仿佛已經預見到了今晚該是如何的銷魂。
那老鸨臉色一變,卻也沒有說什麽,而是微微使了一道眼色,頓時一名茜裙坎肩的女子端起了酒杯,朝着陳惇的雅間走去。
“楚夫人的初夜要賣出去了,老鸨子坐不住了。”邵芳一見她就笑道。
“邵大爺說笑了,左右我們不急,不是還有一題呢麽,那一題是自信任誰也做不出的,”這茜裙女子道:“隻不過這位小官人今日第一次來,是否存心要宣華館今夜不得安甯?否則爲何要幫那魯世子,難道小官人真的能坐視楚夫人委身?”
“怎麽,難道不是你們出了題目,說隻要能破出題目來,就能與楚夫人春宵一夜嗎?”陳惇道:“難道還能自食其言?”
“她的意思是說,”邵芳倒是哈哈道:“楚夫人要委身,也要你這樣的年少風流;是決計看不上魯王世子那樣的蠢豬的。”
“那我是難消受美人恩了,”陳惇道:“我隻對破題感興趣。”
“魯男子,不識肉味。”這茜裙女子并不生氣,反而像是放心了許多。
那邊魯王世子已經又登了一樓,可以看見楚夫人的閨閣了,聞着那幽幽的香氣,他頓時心猿意馬,甚至整理衣冠,一改之前猥瑣浪蕩的模樣,變得……更加猥瑣浪蕩了。
“快,第四道題是什麽?”他叫嚷道:“畫畫?”
“世子須要在長卷橫幅上揮毫作畫,”這少女請衆人閃開,道:“規定很簡單,要畫人物,要填滿橫幅,但時間隻有……一炷香。”
等衆人看清她身後的橫幅,頓時口沫橫飛滿座嘈雜起來:“這不是故意刁難的嗎?”
“誰能把一丈長的紙張填滿?”
“就算是文征明來了,”座中覺得這要求沒人能做到,頓時紛紛不平:“不,就算是唐伯虎再世,也畫不出來啊!”
“畫肯定是能畫出來的,”旁邊的人糾正道:“可也不能在一炷香的時間裏畫完這一丈長的橫幅啊!”
這橫幅說是長卷,果然長一丈,寬三尺,從樓層東面拖到了西面。魯王世子瞪大了眼睛,忍不住拍起了桌子:“你們宣華館是故意爲難人的吧?要畫人物,還填滿這麽大的橫幅,就是有八手八腳也畫不完,你們就是存心不讓人過!”
“天下難題,總有人能破解,”這少女牙尖嘴利起來:“世子做不到,不能說别人做不到。”
卻見魯王世子已經指揮人将橫幅卷起來,往陳惇的房裏送去了:“你說得對,總有人能做到。”
陳惇一口酒噴出來,看着旁邊眨着星星眼的莺莺燕燕,一攤手道:“我畫畫不行,别指望我了。”
邵芳倒是眼轱辘一轉,嘿嘿嘿徑自笑了半天。
“你想到什麽了?”陳惇問道。
“我倒有個好法子,”邵芳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道:“就是有點驚世駭俗。”
聽邵芳把法子一說,座中頓時笑罵與嗔怒齊飛起來,陳惇一口氣憋住了差點沒噎死,“你邵芳哪裏想出的這歪點子馊主意,還要不要點面皮了?”
“小憐玉體橫陳夜,已報周師入晉陽。”邵芳自以爲得意,“咱這又不是獨創,而且也沒有出示玉體嘛,就是讓人躺在這橫幅上,潑墨而作畫,最後出來的是一幅畫,又不是身體。”
邵芳搞人體繪畫的想法,讓陳惇自愧不如,隻好默念:“我是一個高尚的人,一個純粹的人,一個有道德的人,一個脫離了低級趣味的人……”
他擡起頭來:“要脫離低級趣味,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