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人心搖動



王廷一連走了幾個糧店糧鋪,全都是這樣的景象。而最後一個糧鋪前,人山人海,衆人臉上似乎都浮現着瘋狂和焦懼之色。

“什麽,二兩七?”好不容易趴在窗口上的人大喊着:“我前面的人還二兩六呢!”

“就現在,漲了!”夥計也扯着嗓子大喊:“就這個價,愛買不買,你不買,還有别人買!”

“二兩七我買——”身後的人喘着氣道:“這米我看是有今日沒明日了,明天要有的話,也隻會漲得更高!”

這人一咬牙,“買買買,我要二石,不,三石!”

“唉你們知道嗎?”人群中忽然有個人把布袋一抛,大聲道:“今年常熟這大水發的不是時候,偏偏江南總督新官上任,燒滅倭的三把火,要問咱麽蘇州征四百萬石軍糧,四百萬石!比夏稅還要多,眼見今年夏稅指定收不齊,到時候這軍糧怎麽收,我看蘇州的百姓要遭殃了,家裏連一口餘糧都不會剩下,統統要被官府收走!”

人群一陣慌亂,各種污言穢語都罵了出來,雖然沒有指名道姓,但顯然江南總督張經一定會在自己的卧房之内,狠狠打幾個噴嚏。

“還不止呢,”這人站在高處,又道:“往年咱們吳淞江發水,都是六月了,今年四月就發了水,這水發幾天就不發了?肯定不會!就怕這水患難平,一并成了咱們蘇州百年難遇的洪災,官府更是無力救濟,到時候才是最悲慘的境地!”

他這麽一說,百姓更是憤怒,就在這時候,這人忽然指着遠處一個前呼後擁的人,“陸家的人都來買糧了!”

衆人擡頭一看,果然是幾個陸家的仆人,撥開人群正朝這裏走來。

“陸家那麽多田,那麽多糧食,”這個人嚷嚷道:“還要買糧啊?”

“你知道什麽,”爲首的仆人唉聲歎氣道:“我們陸家在常熟的千頃良田,全都被淹了,今年吃緊着呢,我們老爺又是善人,每年水災之後,都要設粥廠施救,這一下更是入不敷出,不趕緊買糧屯着,以後沒糧吃了怎麽辦?”

糧鋪的夥計道:“這可說不準,糧食這東西說金貴,比金子都貴,說賤了,跟黃土一樣賤,等過幾個月,新糧就下來了,你們何必緊着這眼前?”

“夏稅交不上,這軍糧又攤派下來,糧價隻會越漲越高,”這人道:“還有那江南總督,誰知道是英雄還是草包,若是把倭寇惹火了,那徐海葉麻攻上蘇州來,那就是有今日沒明日了!”

眼見這人說得言之鑿鑿,仿佛倭寇真要打過來似的,衆人更是瘋狂哄搶起來,而那登高一呼的人霎時隐身在人群之中,露出了一個得意的笑容。

他好不容易抽身出來,剛走了沒幾步,卻被兩個大漢捂住了口鼻,扭送到了陳惇面前。

“看了一場好戲,”陳惇好整以暇道:“你這念唱作打,還真是樣樣齊全啊!”

“放開我,”這人奮力掙紮着,大吼道:“你們是誰,光天化日,怎敢随意抓人?”

“既然你誠心誠意的發問了,我就大發慈悲的告訴你,爲了防止世界的破壞,爲了守護世界的公平正義,”陳惇做了一個鬼臉:“我就勉爲其難地教會你,怎麽做一個遵紀守法的好公民吧。”

蘇州府衙内,歸有光憂心忡忡道:“每逢災年,百姓無款可借、無糧可食,隻得流離乞讨,而商人卻在此時囤積糧食哄擡物價,從中漁利。這不到幾天的功夫,蘇州的糧價已經漲了幾近一倍,還有瘋狂上漲的态勢,這顯然是有人在背後惡意操縱的結果,請府尊大人下令,遏制商人、大戶囤積居奇!”

“你不要擔心,本府已經下令從昭文、太倉、嘉定調集縣倉餘糧,這個難關隻要我們齊心協力,一定可以過去的。”王廷打起精神道。

“大人,請求朝廷蠲免今年的田賦吧,”歸有光道:“大水淹成這個樣子,七千頃良田啊,朝廷總不至于不體諒蘇州的災情,還要催逼夏稅吧。”

王廷吐出一口氣,道:“當年蘇州重賦稅,況太守三次上疏請求減免,最終得以批準。我王廷雖不才,不敢比況太守,也要爲民請命,請求朝廷核減賦稅。朝廷不肯給赈濟也就罷了,如果還不肯減稅,我王廷就冒着摘了烏紗帽的風險,也……拖着不給!”

歸有光一趔趄,“拖欠啊?”

“拖欠呗,”王廷搓了搓手:“朝廷是債主,咱們杠不過,那就夾着尾巴逃債,要錢沒有,要命……”

“要命,也不該要愛民如子的府尹大人的命,也該要這場風波中惡意操控居心不良之人的命,”陳惇走了進來,“已經問出來了,果然是陸氏的人,他們雇人在各個糧店排隊搶購糧食,老百姓本來就慌了神,被他們故意散步的謠言說地更加人心惶惶,導緻搶糧風潮越來越劇烈,而糧鋪存糧很快就在這種情況下,紛紛告罄。”

“他們到底要幹什麽!”歸有光怒道。

“大人難道沒有聽過這樣一句話,‘時賤而買,時貴而賣’,”陳惇微微一笑:“這是天下商人的老祖宗範蠡說的,東西貴的時候人人趨之若骛,那我就要把他當糞草一樣不看中,趕緊脫手賣掉,因爲大家都來買它,生産它的時候,自然它就要掉價了。對于低賤的東西,我要趕緊象寶貝一樣把它珍藏起來。因爲大家都認爲它沒有價值的時候,它的數量就必定要減少。等衆人重新需要的時候隻有我手中持有,那它就肯定會要漲價。”

在後來戰國時期呂不韋提出的“奇貨可居”也是這個意思,這算是中國有文字記載的最早的投資策略,像陸氏這樣的大鳄,他們運用手中的資金,就按照這種辦法低價收購糧食,高價賣出,操縱市場,從中漁利。

“這個陸氏的走狗說,”陳惇道:“早在今年一月,陸氏就問本地大糧商彭玺購買了五十萬石的糧食,收購價達到二兩一石,與市價持平,我估計彭玺手中沒有餘糧了,而陸氏囤積了大量的糧食,他們想漲就漲,想跌就跌,想賣多少錢,就賣多少錢。”

還有一點陳惇沒有說,陸氏是算準了望虞河發大水,不僅要把自己看中的斥鹵地變成淤田,還要這座城市的控制權,因爲他們從糧商手中買了米,霎時間整座蘇州城有米的隻有他們了,官府隻能從他們手裏買米,從今而後,蘇州官府将徹底失去對經濟的調控能力,整座城市的話語權,也将從官府轉移到這些人的手中!

晚些時候,各縣押解着餘糧趕到了常熟,零零總總加起來隻有四萬石糧食。

“縣裏各處米價都在漲,老百姓一聽到大水,手中無糧,心中就慌,”吳江縣的知縣李志庠道:“米價漲得奇快,已經到了三兩二一石的價錢了!”

吳江縣和其他縣一樣,不敢将縣裏的存糧盡數交了。

“這四萬石糧食,如果一應投放到市場上去,很快就會被搶光,更别說還有災民嗷嗷待哺。”陳惇道:“我看先用兩萬石救濟災民,剩下兩萬石以二兩的平價賣,但實行限制,規定每人買糧不得超過二鬥,按照這個配給賣,大概能堅持七八天。”

“這辦法行嗎?”歸有光道。

“不行也得行,”陳惇道:“蘇州現在是特殊時期,特殊時期,當用特殊手段。像陸家派走狗到處散布流言,造謠生事,就應該抓起來投放到大牢裏,還有那些渾水摸魚、聚衆滋事的人,一個都不能放過,一切以維護蘇州的穩定爲先!”

第二天,糧食雖然恢複了供應價,但老百姓的恐慌卻并沒有減少,因爲官府限制購買,不許百姓多買。

如此做法,自然城中更是謠言漫天,陳惇在街上走了一圈,聽到的都是議論官府還有多少糧食的聲音,回到家裏一看,劉婆因爲早上搶米,腿腫成了蘿蔔,問起來就理直氣壯地說,“官府肯定沒糧了,糧鋪也沒糧,那運糧的碼頭都空了多少天了,以後差不多要數米下鍋了!”

“官府還供應米呢,”陳惇就道:“你怎知道官府沒糧了?”

“那叫花子到處在唱檀道濟的故事呢,”劉婆學得有模有樣:“不動如山檀道濟,挑燈數米三二一,敵軍來了全不怕,要把軍心定一定——”

南北朗時期,太尉檀道濟征魏,軍中乏糧,不能再進,欲回師南下。這時投降北魏的宋卒就将檀道濟糧罄無援的軍況告之魏将,魏将聞之大喜,緊緊迫宋兵于曆下,于是檀道濟察看了營中地形,頓生一計:何不以沙充糧,稱沙而唱數計籌,以示儲糧充足來迷惑敵人呢?于是,茫茫夜幕下,他親率一批士兵以鬥量“糧”(其實是沙),另一批士兵則手拿竹籌高聲計數,最後把僅餘的少許糧食散在沙堆上,飾無爲有,魏軍果然中計退兵。

叫花子莫名其妙唱這個故事,引得百姓紛紛懷疑官府缺糧,欲蓋彌彰,城中更是人心搖動。

陳惇以辭職威脅劉婆不許再去買米,這一點尚薇倒是很贊成,她是個不愛吃米飯不愛喝稀飯的孩子。

回到縣衙之中,差不多到了半夜,陳惇和蘇州府的一衆官吏才等到了姗姗回來的王廷。

“怎麽樣,大人,”歸有光急忙問道:“陸家肯不肯售糧?”

“明知道他們在囤積居奇,”王廷一臉灰敗:“但本官竟拿他們沒有任何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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