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赈災還在繼續,短短半日五百禁軍推車挑擔,帶走了近兩千多石糧食,雖說手段有些奸詐,但結果卻是相當完美。
鍾家大院兒裏,鍾瑞坐在書房,聽着手下的禀告,臉上笑容不減:“這位林大人果真是與衆不同……”
“公子,您說壽王會爲那些商人立碑入馔嗎?”
鍾瑞忍不住啐笑一聲,手中折扇敲擊着桌面:“立碑?恐怕如今那李瑁還被蒙在鼓裏呢。”
“那就是林大人故意欺詐?”下人驚訝一聲:“如此他可就不好收場了。”
“收場?他根本沒想要收場……”鍾瑞哈哈一笑,潇灑起身:“傳話下去,若是下面的掌櫃遇上禁軍征糧,不要多言給他們就是。”
下人愣神,連忙恭敬道:“遵命!”
……
颍州城外的官道上,夏日炎炎,炙熱的颍川大地,好似被烈火吞噬了一般,草木枯黃,萬物衰竭。
遠處,一隊手持官府旗幟的官兵,身後帶着數百車糧食辎重緩緩而來。
隊伍前方,一人身着布衣,腳蹬木履,雖沒有一絲富貴威嚴之相,卻顯得格外儒雅大氣。若不是看他那三十來歲年紀太輕,還當是哪位儒家老者來了。
身旁的士兵看了看前方城樓,恭敬道:“大人,颍州到了。”
此人臉上帶笑,眼神深邃明亮:“命人前去通秉,速速進城……壽王如今估計已經快要撐不住了。”
不多時,城門開啓,以李瑁爲首林逸緊随其側,迎着隊伍策馬而來。
林逸緊張而又生硬的攥着缰繩,嘴裏碎碎念着:“好好的走路不行嗎?跑這麽快幹啥……”
來到唐朝一年多,他也漸漸習慣了這裏的生活,但這騎馬還真是接觸甚少,不僅受不了這颠簸的感覺,更是磨得蛋疼……
雙方一經照面,李瑁臉上帶喜,翻身下馬:“李大人終于來了。”
對方同樣笑容滿面,下馬做了一禮:“微臣李适之見過壽王殿下。”
李适之?林逸停住下馬的動作,懸在半空中看去。
這人就是李适之?史書上說李适之原名李昌,乃是太宗皇帝曾孫,衡山憨王李承乾之孫,也就是高宗李治的親侄孫子,與如今的玄宗皇帝乃是堂親。
這可是個來頭的不小的‘孫子’啊!
神龍政變後,李适之拜入張九齡門下,這才漸漸跻身朝堂。據說此人政治寬和深得人心,年紀輕輕就已是官拜戶部尚書一職位,天寶年間更是入朝拜相,與李林甫乃是水火不容的政敵。
李瑁态度謙和,全然沒了皇子的架子:“李大人客氣了,‘瑁’乃是晚輩,怎敢受此大禮。”
“禮數是禮數,規矩是規矩。不可一概而論。”李适之依舊恭敬的彎了彎身子,笑道:“此番微臣奉命前來助殿下赈災,所帶災糧五千六百石,災銀兩萬貫整。”
李瑁笑容更盛,拉着李适之的手:“李大人可謂是雪中送炭啊!你有所不知,這城中如今可就快要揭不開鍋了。”
……
李适之的到來很平靜,并沒有林逸想象中的那種劍拔弩張,甚至真如李瑁所說,他是來雪中送炭的。
作爲張九齡最爲得意的門生,李适之自然而然與李瑁站成了一隊,連帶着林逸自己,也和他們緊緊地綁在了一起。
看得出來,李适之此番是真心爲了赈災而來,所帶來的赈災糧款剛一進城,便全權交給了林逸處理,甚至連交接的文書都沒有批複。
忙忙活活了一整天,林逸終于長舒了口氣,可算是弄完了。接下來就是等着各地災民到來,以如今颍州城内的儲備,相信挨過今年秋天應當不難。
隻要等到入冬,又或是來年開春,那怕隻是下上那麽一場雨雪,颍川境内就會好過許多,到時候災民們也就可以漸漸地自給自足了。
城樓上,這間唯一的城防軍住所,如今已然成了李瑁的大本營,吃住辦公全在這裏,甚至就連那個嬌滴滴夏花,也被李瑁接來同住。林逸更是心中暗罵了不止一次,這到底是來赈災的,還是他娘的度蜜月……
李瑁位居上首,臉上笑容從出現就爲斷過,看得出來,李适之的到來,的确讓他輕松了不少。
“林大人,本王來與你好好介紹一下。”李瑁舉起酒杯向李适之示意了一下:“這位便是李适之李大人,乃是張師最爲得意的門生,如今官至戶部尚書。”
“下官林逸,見過李大人……”林逸自是恭敬謙卑,起身行禮道:“久聞李大人之名,今日得見下官深感榮幸。”
李适之客氣的抱了抱拳,态度平和:“林大人客氣了,本官與太白兄乃是至交,更是不止一次的聽他提起林大人之名,更是贊曰林大人乃當世奇才也。”
“大人謬贊了……”林逸自是一副羞愧之态連連擺手,而後楞道:“算算與太白兄相别也快一年之久,到不知他以回到長安了。”
李适之語氣随和,笑容爽朗:“今年開春剛回來,說是去長白山求道仙人去了。”
林逸同樣笑着點點頭,心裏暗道,求個毛線……要是真有仙人,小爺還至于被困在這颍州城裏做苦力嗎?
李适之笑容不減,話鋒一轉:“方才聽聞殿下所說,林大人這幾日爲了赈濟災民,在城中四處籌糧,不知效益如何?”
興師問罪來了?
林逸不由得打起精神:“不瞞李大人說,這城中如今恐怕再也找不出糧食了,若不是您及時趕到,那下官就隻能開壇做法,祈天求雨了。”
李适之似笑非笑的點點頭:“颍州之難處本官一路而來也看到了,這還要多虧了林大人謀略過人,才解了這颍州之危。”
被人誇獎是件好事,可一個素未謀面的人,忽然張嘴閉嘴都是贊美之詞,這就有些意味深長了。俗話說: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也不知這李适之到底再打什麽主意。
林逸更是态度謙卑:“大人折煞下官了……此番赈災多虧了殿下事必躬親一心爲民,本官也不過是出了幾個主意罷了。”
李适之不置可否的笑笑,可眼神中的精芒卻一刻也不離林逸:“功便是功,過便是過,林大人莫要自謙。等到此番赈災結束,本官定會奏明朝廷,與林大人表功。”
又是誇贊,又是表功。
這一番對話下來,林逸不僅沒有絲毫開心,反而心揪得更緊了些。他到現在也不明白,李适之這番話到底什麽意思?更不會以爲,一個身居高位的官場老手,會與平白無故的與他說這些廢話。
既然弄不清對方意圖,那最好的辦法就是緘口不言。所以林逸決定,從現在開始,一句話也不說了。
李瑁一副甚爲寬心的模樣:“此番赈災,林大人的确居功至偉,本王回京之後,定然也會禀明父皇,隻要林大人盡心爲朝廷效力,前程指日可待。”
林逸也不說話,自是笑了笑:“呵呵……”
李适之緊接着笑道:“林大人年紀輕輕便已是四品正議大夫,前途定然不可限量啊!”
“呵呵……”
兩句呵呵弄得場面頓時尴尬起來,李适之哭笑不得的搖搖頭,終于奔向主題:“聽聞林大人名下産業衆多,其中屬那杜康烈酒最爲盛名。實不相瞞,本官此番前來一爲赈災,還有一事,便是想請林大人教習這釀造烈酒之法。陛下素來喜愛飲酒,想來定會對着杜康烈酒喜愛有加。”
林逸頓時無語——這些讀書人,真是矯情!想要秘方就直說啊,拐彎兒磨腳的一大通,吓的這小爺一身冷汗。
再說了,人家皇帝都開口了,他就算不願意,哪也得敢啊!
隻不過有一點林逸不明白,如今這杜康酒在市面上也并不算少,想喝買些便是,又何至于拐彎抹角的與自己讨要秘方。
“區區一張秘方罷了,陛下若是想要,下官這就寫來。”林逸笑的大方,心中卻是在滴血,這秘方若是一旦流傳出去,那損失的可都是錢啊。
李适之喜上眉梢,拍手道:“若是陛下當真喜愛這杜康烈酒,林大人可就又是大功一件啊!”
“功不敢當,自當陛下喜歡就好。”
一句話,這位素未謀面的唐玄宗便坑走了自己的發财秘方,林逸不禁在心中,給這位盛世帝王畫上了一個大大的圈圈。
林逸有些不好意的笑笑:“隻是有個問題,還望李大人指點……”
“林大人盡管開口。”
“這秘方獻給朝廷之後,那下官這酒坊還能買賣嘛?”
其實送出秘方也不要緊,隻要朝廷不公布于衆,并且允許自己私下售賣,那它就還是一樁生錢的買賣,甚至有了皇帝這個免費的廣告宣傳,林家的烈酒生意必将會更好。
李适之恍然大悟,心中對林逸生出了第一個評價——貪财!
當下笑容便輕了許多:“林大人放心,本官之所以讨要這秘方,也是爲了皇家安全着想。至于這買賣,朝廷豈會參與這種商賈之事。”
那就好……還有的賺!
林逸頓時喜笑顔開。
PS:求推薦……收藏……今日兩更……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