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6姐姐好嚴厲



小魚兒和長绮身在三叔府上,對闵州府的動靜沒有刻意留意。但即便如此,她們也逐漸感覺到藏在平靜的湖面下的暗流湧動。

闵州,遠沒有他們以爲的那麽安穩。

更加讓小魚兒确信,闵州确實發生了大事的證據是,三叔徐翀提前結束了他的假期,回水師大營當差去了。

他走前将府裏的下人都嚴厲敲打過,還特别将府裏的侍衛重新排班,安排了新的巡邏任務。随後帶着一臉淡然的神色,輕松随意的離開了徐府。

但是機敏如小魚兒,還是發現了藏在三叔淡然神色之後的凝重。

闵州,怕是真有什麽了不得的大事兒發生了。

小魚兒憂心爹娘的安危,吃不好睡不着,不過兩天時間精神就憔悴起來。

這一日姐妹兩個用過早膳去給陳佳玉請安,結果就見陳佳玉也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

長绮這個嘴上沒把門的,看看三嬸,再看看姐姐,就脫口而出一句話,“嬸嬸和姐姐一個模樣,眼下都黑了。”

陳佳玉“啊”了一聲,條件反射用手摸眼。随即意識到長绮說了什麽,陳佳玉白淨的面孔控制不住的紅了。

枕畔突然少了一個人,陳佳玉睡不安穩。她夜裏翻來覆去,通常都要熬上大半宿才睡,如此,眼下可不就有了青黑,整個人看着可不就憔悴了。

可這話陳佳玉實在不好和兩個孩子說,她就找了個借口道,“旭哥兒身量越發大了,他一在我肚子裏動彈,我就睡不着。”

說這話時陳佳玉克制着自己不要臉紅,但面頰還是更紅了。

旭哥兒是徐翀給兒子取得小名,至于大名,就叫徐長旭。不過如今孩子還沒出來,大名什麽的也就夫妻兩個私下裏說着聽聽,外人都不知道。倒是小名,已經叫出來了,不管是貼身伺候的丫鬟婆子,還是小魚兒和長绮這兩個要做姐姐的,都知道叫旭哥兒。

可旭哥兒如今滿打滿算也不過四個多月,雖然已經有了胎動,但并不太明顯。陳佳玉如此說,也就糊弄糊弄兩個什麽都不懂的孩子。但不說這話她臨時也找不出别的借口……反正,總歸是說了謊話,陳佳玉面上有些挂不住,所以面頰更紅了。

小魚兒也不好解釋,她沒睡好純粹是覺得這闵州不太平。

嬸嬸還懷着身孕呢,再吓到了就不好了。尤其是三叔如今又沒在跟前,若是闵州有變動,水師大營絕對不會是一片淨土。屆時不管是内部的動亂,或是外部的動亂,那都是需要人命去撫平的。而水師作爲這江州最大的一支兵力,指定少不了人員傷亡。

……還是不要讓嬸嬸知道此事了,不然晚上更睡不着覺了。

從陳佳玉這裏離開,小魚兒開口和長绮說,“咱們也好幾日沒去看爹娘了,不如今天過去一趟?”

長绮:“可是娘讓咱們少去那裏,而且明明大前天剛看過爹娘啊。”大前天她們和三嬸,以及三嬸的大嫂孫氏一道上街。

孫氏想去酒樓定幾桌席面,預備徐翀暖宅酒時用——說到暖宅酒,原本是計劃入住三五天後舉辦的。

誰知徐翀這人有點坑,他真的連寫請帖的時間都抽不出來。

他不寫請帖,陳家旭雖和他是袍澤,但對他在水師中與誰真正交好也說不明白,那也不能替他拿主意不是?再來,陳家旭自從父母去世後就沒拿過毛筆了,他倒也識文斷字,可那手書法,那都不能稱之爲書法,那字迹比剛開蒙的小孩子也強不到哪裏去。

鑒于此,陳家旭是斷然不敢代寫請帖的,而徐翀又遲遲抽不出時間,此事就耽擱下來。

耽擱了一天、兩天,直至徐翀因故提前回去軍營……行了,短時間内也不用舉辦了。

再說回當下,大前天小魚兒四人一道逛街,在三嬸與其大嫂去酒樓試菜的空檔,小魚兒帶着長绮去了一趟驿站,見過了爹娘。

那次也是巧了,徐二郎和瑾娘都在驿站中,可他們也都忙的腳不沾地,一時間也抽不開身和女兒叙話。

總之,那次見面是草草了事。不過總算是見過了,且爹娘都平安着,他們還囑咐她們姐妹倆近些時日安分些,不要到處亂跑,也盡量少往驿站去。

爹娘的話言猶在耳,可這才過了沒幾天,怎麽又要去驿站見爹娘?

長绮摸着腦袋,想不明白。小魚兒就瞪她,“讓你去給爹娘請個安你還推三阻四,爹娘真是白養你這個女兒了。”

長绮無辜被怼,懵逼的不得了。

怎麽就白養了?明明她就是聽爹娘話的乖寶寶,是爹娘不讓她們過去的啊。姐姐不聽爹娘的吩咐,是姐姐不對才是,怎麽姐姐還反過來說她?

想不明白。

不過也不用等長绮想明白了,因爲外邊有個婆子樂呵呵的領着一個做内管家打扮的婦人,以及一個小丫鬟過來了。

仔細一看,可不正是青禾姑姑麽。

小魚兒和長绮看見了,趕緊過去叫人。

青禾一邊笑呵呵的應承着,一邊給兩位姑娘見了禮。随後,她才把來意說了,“老爺讓人給秦府送帖子,說是明日過府去拜訪。夫人讓兩位姑娘好生收拾收拾,明天一道過去。順便讓我給兩位姑娘,以及三夫人送來一些新鮮的果子嘗鮮。”

說着話的功夫,又有一個小丫鬟指揮着幾個婆子,搬了兩個簍子進來。

其中一個簍子中裝滿了黃橙橙的蜜橘,長绮最喜歡吃橘子,迫不及待剝開一個塞進嘴裏,滿足的眯起眼,“真甜啊。”

小魚兒又想瞪妹妹了,好歹也是總督府的姑娘,吃東西能沒别那麽不講究不成?你好歹把橘子上的脈絡摘了吧!這就着脈絡就吞了,看得她心裏難受的不得了。

不過大庭廣衆之下,小魚兒顧忌着妹妹的顔面,到底沒當場說教她。

長绮這個遲鈍的,根本不知道自己逃過了一劫。她此時又往另一個簍子裏掏去,那裏裝着一簍子紅豔豔的冬棗。

能送到總督大人面前的東西,那樣都是經過精挑細選的。是以蜜橘特别甜,就連冬棗,也個頂個的個大,且也甜滋滋的,吃着舒坦極了。

小魚兒和青禾說着話,一邊讓人将東西擡去三嬸的院子裏。

陳佳玉得了信說是二嫂身邊的管事姑姑過來了,就連忙起身招待。青禾素來會做人,将體貼話一說,又奉上瑾娘特意給陳佳玉準備的血燕窩,以及雪蛤等滋補聖品,讓陳佳玉好好養胎,可把陳佳玉感動的不行,滿口都在感念二嫂惦念。

青禾陪坐了一會兒,就要回去了。

小魚兒和長绮親自送她出門,等姐妹兩個再回來,陳佳玉已經讓人将大部分冬棗和蜜橘都送到她們院子裏了。就連原本說好是給陳佳玉補身子的血燕窩和雪蛤,陳佳玉也分出了一部分給兩個小侄女。

“你們年紀小,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多吃點好的身子骨才結實。”

東西已經送過去了,也沒有再還回來的道理。小魚兒赧顔受了,随即說起明天去秦府做客的事情。

瑾娘的意思是,讓陳佳玉也過去坐一坐。畢竟是鄰居,有所來往以後陳佳玉也有個消遣的地方。

陳佳玉卻自有顧慮,她就和小魚兒說,“我如今身子重,等生下旭哥兒再過去拜訪不遲。小魚兒不知道,闵州有個‘家有病人,孕婦不宜登門’的說法,說是怕克着人。秦府那邊除了秦家一大家子,還有秦老爺子和老夫人嫡親的外孫也在府裏住着。聽說那小公子是個可憐人,因爲繼母迫害,身子非常不爽利。嬸嬸是有孕之人,若是過去了沖着人家表公子就不美了。”

小魚兒倒是沒聽過‘家有病人,孕婦不宜登門’的說法。她在京城時隻聽過,坐胎的孕婦要避讓着新娘,不沖着新人喜氣這一說。

這些陋習她很不以爲然,但是小魚兒還沒愚笨到,用自己稚嫩的肩膀去抵抗世俗洪流的地步。

所以,既然三嬸嬸如此說,姑且信之,三嬸嬸不去就是了。

不過回頭得和娘提兩句,讓娘身邊的人以後去了某個地方,都好好打聽打聽當地的風俗忌諱。不然真遇到如同今天的情況,那就尴尬了。

小魚兒和長绮又在陳佳玉這邊留了一會兒,便離去了。

既然明天爹娘就要過來接他們去秦府做客,那今天且不用過去驿站給爹娘請安。

小魚兒心中略安穩些,就拿起毛筆要練兩頁大字。她不僅自己練,還盯着長绮一起練,長绮就覺得很遭罪。

就問她爲什麽是個老小?年紀小隻能被姐姐們欺壓,還不能反抗!若是她年長些,她是姐姐,她肯定就不會被這麽“欺負”了。

長绮消極怠工,寫到要吃午膳時,一頁大字都沒寫完。且細觀她那字,一個個缺胳膊斷腿,要多慘不忍睹就有多慘不忍睹,完全是敷衍了事。

小魚兒氣的胸口疼,暗暗給長绮記了一筆,準備明天給爹娘告狀。

還不知道自己就要遭殃的長绮,一放下毛筆就洗了手,對着桌子上色香味俱全的美食流口水。

她吃了不少,吃的眼睛發光,用了兩碗飯還想吃。然後,沒有然後了,姐姐已經讓人将飯菜都撤下去了。

長绮躺在床上時就忍不住感歎;要等到什麽時候,她才能無拘無束的過日子呢?沒有兄姐欺壓,爹娘管束,那樣的日子,想想就美得很。

長绮下午睡了半個時辰,然後就被小魚兒扯起來了。

來到闵州後姐妹倆的功課就停了,小魚兒也一直沒覺得有什麽不妥。可經過上午的教訓,小魚兒意識到不能繼續荒廢學業。

她下午要練舞,順便喊妹妹起來練功。當然,她要寫大字也可以,背書也可以。不過三者相較,小魚兒覺得長绮肯定更願意和她一起做些運動。

長绮的選擇果然沒有超出小魚兒的預料。

姐妹倆這一下午時間就耗費在練功房裏,等到結束時小魚兒滿足的感歎,“日子就是要這麽充實,才舒心。”

長绮如遭雷擊一樣看着姐姐,小魚兒察覺到她的視線就看過來,“怎麽,我的話你有意見?”

長绮說着違心的話,“沒有。”

其實臉可苦了,心裏的小人也在瘋狂叫嚣:這過的都是什麽日子,簡直苦到家了。

晚上等到小魚兒睡着,長绮偷偷從床上爬起來,将衣裳穿戴整齊,準備去找阿訊訴苦。

自從第一次去找過阿訊後,長绮中間又去了一次。阿訊滿眼的驚喜讓長绮由衷的高興,所以她暗暗下決定以後,也要多來探望阿訊。

如今距離上次相見又過了五天時間,是時候再去一趟了。

長绮穿着粉嫩的小衣裳,身影在半空中一掠而過。

也是巧了,今天晚上下了大霧。即便面對面十米内都不見得看得見對方,更何況是如同利箭一般從空中飛逝的身影了。

濃霧還會降低人的感知,所以碰巧又在今天晚上守夜的中年漢子,這次卻沒有察覺到異常。

而此時,小長绮正苦惱的坐在吳迅房中的凳子上,一邊踢踏着小腳丫,一邊苦着臉抱怨,“姐姐好嚴格啊,比娘還像娘。”

吳迅被這話逗的眉目中都含上笑意,他嘴角控制不住上翹,笑聲眼看就要溢出唇畔。

但是,笑意牽動了胸腔内的鼓噪,他隻覺得一股癢意洶湧而來。于是,到嘴邊的笑聲就成了咳嗽聲。且這咳嗽聲越來越大,漸成撕心裂肺之勢。

小長绮雖然隻和吳迅接觸過兩回,但是對他這咳嗽的架勢卻已經習以爲常。

她一邊給吳迅倒了熱茶遞過來,一邊給他拍背,“你說你,你的病怎麽就一直不見好轉呢?不是一直吃着藥麽,怎麽就不見效?”

長绮本就苦哈哈的小臉更苦了,“這幾天時間,我都看見你家裏進了好幾個大夫了。他們都對你的病情束手無策麽?阿訊,你告訴我,你到底得了什麽病,怎麽就這麽難治呢?”

吳迅無暇回應她,他似乎要将心肝脾肺都咳出來。整個人面頰漲紅,配着他瘦骨嶙峋的面頰,看着有些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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