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兒看着她娘眸中的貪婪和精光,心裏一片悲涼。
她一開始是把東有銀迷的五迷三道,但後來,也被打的很慘。
孩子落了,血,到處都是血!她永遠也忘不了那種血液要流盡、渾身一點點變冰冷的感覺,太恐怖了!她害怕,害怕的想要死了算了。
那樣的東有銀,還會給自己機會嗎?
他曾花重金将自己贖出來,他曾對自己千依百順,他曾爲了自己跪在父母面前承受打罵……可是,回不去了,都是她的報應。
報應。
“快去啊!快去啊!”
她娘扯着她的胳膊往外推。
可兒隻覺得眼前發黑,心頭升起一股暴躁的情緒,狠狠甩開她娘的手,尖聲怒吼:“夠了!若不是你們偷工減料,以次充好,缺斤短兩,鋪子裏的生意能這樣壞嗎?”
可兒娘一聽,怒了,一下下地掐着她的胳膊,“死丫頭!賠錢貨!白眼兒狼!你這是嫌棄我們了?
啊?
老娘懷胎十月,拼着命生下你,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你養大,你就這麽報答老娘的,啊?”
這話可兒從小到大聽的耳朵都磨出繭子了,以前聽了她總是想笑,覺得自己似乎是吃屎喝尿長大的。
但是今天,她隻想抽面前這個女人!她的心哇涼哇涼的,眸光冷冷地道:“在你将我賣到那種肮髒地方時,我已經不是你的女兒了!”
他嫂子不高興了,“小妹,你說這話就不對了!你是娘辛苦生的,血脈親情怎麽能斷?”
他哥也出來罵她,什麽難聽罵什麽,仿佛她願意做婊子似的,他們還不是靠自己賣身的銀子過日子!三人對着她指指點點,嘴一張一合的罵着。
可兒隻覺得耳朵嗡嗡作響,生無可戀。
還不如死了呢!還不如跟自己的孩子一起去了呢!“吆!都在呢?”
一個妖娆甜膩的聲音傳來,随之而來的還有一陣香風。
這個穿紅戴綠的胖女人,大家都認識,正是可兒原來所在青樓的老鸨。
可兒娘微微錯愕以後,眼珠子一轉,笑着迎上去,“媽媽,您怎麽來了?”
可兒嫂子也笑道:“可是來接我們可兒回去的?”
老鸨子一甩手中的帕子,笑道:“沒錯,你們猜對了。”
可兒娘笑的臉上的皺紋兒都成了一朵花兒,“媽媽真是個念舊重情的人。”
可兒哥哥陰沉着臉道:“可兒不會回去的!”
可兒娘笑容一僵,接着笑道:“是啊,我們可兒開着鋪子,過的很好!每天有不少銀子呢!”
大嫂道:“就是,銀子不給夠,可不跟你走!”
可兒始終陰沉着臉,低着頭,不言不語。
她又要去那肮髒的地方去了嗎?
又要應付各種各樣的客人去了嗎?
人家想打就打,想罵就罵。
讓她撅着她不能躺着,讓她用嘴她不敢用手,還有那變态的,針紮、毆打、捆綁……日複一日,年複一年,直到年老色衰,凄涼而死。
誰來救救她?
誰來阻止她再次入火坑?
曾經,有個大好的機會在她面前,可是她自己弄丢了。
如果能夠再來一次……她絕望地聽到老鸨子笑道:“這可由不得你們,也由不得她!是蔣大爺,又将她賣給了我!”
三人一驚,他們忘了,可兒的賣身契在蔣縣丞手裏。
“可兒!”
三人都看向可兒,希望她能說句話,從老鸨子手裏替他們要些銀子。
可兒理了理衣袖,對着他們凄涼一笑,“我最後幫你們一次,能不能從媽媽手裏要到銀子,就看你們的本事了!”
說完,猛地從頭上抽出銀簪,插入了脖子裏。
事情太突然,幾人一時都沒有反應過來,片刻後發出一聲尖叫“啊!”
可兒娘凄怆大喊:“可兒!救命啊!”
“呵……呵呵……”可兒想說什麽,可嗓子隻能發出呵呵的聲音,如漏風的風箱。
她毅然将簪子抽出來,鮮血四濺。
還是老鸨子定力強,先冷靜下來,用帕子捂住她脖子裏的傷口,大喊道:“快去請大夫!”
“啊!哦!”
可兒哥哥連滾帶爬地跑出去。
可兒已經等不及大夫來了,她仿佛看到了東有銀,他那麽俊,那麽好,可是她卻一開始就是騙他,她曾經有機會過好日子,脫離苦海,可是她沒抓住那個機會……大夫匆匆趕來的時候,可兒已經咽氣了。
老鸨子抽身想走,卻被可兒娘抱住,哭喊着:“我的可兒啊,你逼死了我的可兒!”
老鸨子冷笑:“你的可兒!她的賣身契在我手裏,死了就死了!來人!”
四個打手進來,脫開可兒娘,抱起可兒的屍體就要走。
三人怎麽會讓他們抱走可兒的屍體,沒有了屍體,他們做什麽都會大打折扣。
可兒哥哥抱住可兒的屍體,怎麽打都不放手。
可兒娘和嫂子尖叫哭喊着叫人,“來人啊,殺人啦!有人殺了我女兒啊!”
周圍店鋪的人,街道上的行人,巡邏的衙役都跑了過來,看到一地的血和死了的可兒都是吃驚不小。
雖然可兒的賣身契在老鸨子手裏,但可兒是死在外面的鋪子裏,不是死在青樓的地盤上。
這事兒,縣令就得過問過問。
最後,老鸨子還是陪了五十兩給可兒的家人。
不過,她被可兒臨死擺了一道兒,可咽不下這口氣,讓人給可兒哥套麻袋,揍了他一頓,治傷五十兩可不夠。
東有銀當天就知道了這事兒,他冷笑一聲,說了兩個字:“活該!”
望向南溪村的方向,那個姓蔣的什麽時候能死?
蔣縣丞本來想偷偷摸摸将可兒賣了就算了,沒想到可兒竟然血濺當場,将事情鬧得這麽大。
縣令一審,難免将他牽扯進來,這下,全縣的人都知道他在可兒偷方子的案子中插了一手了。
但民不告,官不究。
東老頭兒家的人沒上告,縣令也就沒将他下大獄。
蔣鶴軒這個族長要氣死了,人家東家人都不計較了,他老老實實地就行了,結果還賣那個可兒!不然誰知道可兒的賣身契在他身上?
族裏丢人丢大發了!直接讓他去看祖墳去了。
在這次案子中,東家這個受害者表現出了大度包容,重視南北溪村的名聲,說明将東周家視爲南北溪村的人了,南北溪村的人也更熱情地接納他們,兩邊的關系進了一大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