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是三姑娘送給她的,莺歌是個身家清白的,倒是可以一用。
她扯着嗓子喚了一句,“莺歌!”
空靈的女聲入耳,莺歌猛然擡頭,眸中有些意外,有些局促。
她在望歸苑伺候多年,郡主從來沒正眼看過她,今日是刮得什麽風?
她忙脆生生的應了一聲,放下水壺,在衣擺上擦了擦手,才小跑着進了内屋。
小丫頭十二三歲,圓圓的臉,帶着些許嬰兒肥,由于常年做粗活,一雙略顯粗糙的手,局促的交握在一起。
楚思微微一笑道,“莺歌,現在郡主我有一件小事交給你去辦。”
話落,她示意莺歌附耳過來,耳語幾句之後,還叮囑她切不可告訴别人!
莺歌重重的點了點頭,道了一聲,“郡主放心!”,便離開了。
楚思煙眉微攏,外面嘈雜的聲音越來越大,她聽的真切是在對對子。
望歸苑旁是一處水榭,本來那處水榭也是楚思的,但是原主是一個四書五經不通,琴棋書畫不解的草包,是以那處水榭便時常借給三姑娘等人使用。
長此以往,其他人用水榭之時,連通知她都沒有了。
不知是誰出了一個對子,對了良久也隻是勉強對上了,至于工整是不存在的!
出對子之人正是大少爺楚瞬,楚瞬昨夜來水榭查看,一應用具是否準備齊全,卻在踏過通往水榭的矮橋旁,看到了天上将圓的明月。
思及白日順天府見到的那位姑娘,隻覺那般優雅靈動的女子似水月鏡花,隻可遠觀,遂有感而發“水底月爲天上月”。
今日便拿出來與友人相對。
友人對出“天上雲爲鏡中景”。
楚瞬并不滿意,心中向往自然遙不可及,但是他想要的答案是實落落的,而非鏡中景。
楚思聽了幾耳朵,隻覺争這些是酸腐文人,老學究之事,一群世家子弟爲此吵個不停,着實無聊!
她無奈的笑了笑,爲了阻止這些人繼續吵鬧,她寫出了下聯,然而下聯還未送出,楚然便來了。
楚然今日穿了一件桃粉色羅裙,頭戴掐絲梅花纏枝步搖,走起路來環佩叮當搖曳生姿,好不端莊。
楚思仔細的打量一番,嘴角笑意盎然。
楚然邁步進屋,眉頭幾不可查的蹙了蹙問道,“怎麽沒有丫鬟伺候着?”
楚思打了個哈欠道,“讓她們都出去辦事了!”
楚然沒有追問辦得什麽事,而是道,“今日大哥宴請友人,就在旁邊的水榭,妹妹可想去一觀?”
話落,她附耳低聲補充道,“聽說還請了賢王世子呢,不知道到沒到!”
楚思心中冷哼,這是在忽悠她去嗎?
去之後若是人在自然是好,人不在,還可以說有事耽擱了。
楚然這麽好心,怕是有什麽好戲等着她呢吧?
思及此,她打了個哈欠道,“三姐姐來的不巧,妹妹昨日睡得不好,恰好想睡一會兒!”
一抹驚異劃過楚然的雙眸,她不禁暗問,難道自己的五妹妹對賢王世子的旖旎心思被打擊沒了?
不可能啊!
明明前兩日還那般嬌羞……
她不打頭陣,自己怎麽去?
思及此,楚然繼續勸道,“賢王世子才華出衆,妹妹若是錯過了……”
話沒說完,楚思便躺在床上,打着哈欠道,“三姐姐出去之時,記得将門關上!”
楚然話被打斷,本就難堪的緊,現在又被楚思毫不掩飾的掃地出門,面色愈加陰沉。
望着楚思閉上的雙眸,她眸中飛快的閃過一抹惡毒的光芒,随後柔聲道,“妹妹好好休息,姐姐改日再來看你!”
楚然悻悻的離開,在院門口猶豫了良久,終究老老實實的回了自己的院子。
楚思睡不着,就讓小厮将她寫好的下聯遞到了水榭。
本是想讓這些人安靜的,誰成想這些人像煮開的水一般,一下就炸窩了。
大少爺楚瞬,拿着字條,嘴角噙着笑意,“眼中人是面前人……”
“好一個眼中人是面前人!”恰好說出了他的心聲。
又見字迹不熟,他笑着問小厮道,“這對子是誰對出來的?”
小厮撓了撓頭,一臉的爲難,道,“郡主身邊的丫鬟讓人送出來的。”
楚瞬仔細的看了看字迹,原諒他他不認識,但是他再清楚不過,大房的妹妹,自幼嬌養,琴棋書畫樣樣不感興趣,若說她對什麽感興趣,怕也隻有吃的了!
他微微搖了搖頭道,“不會是五妹妹。”
衛國公世子接過字條,字迹不算是娟秀,但他見過。
他面上笑的放蕩不羁,渾不在意道,“本世子雖不認識郡主的字迹,但從郡主院中送出來的,怕正是郡主親筆!”
話落,衆人有些咂舌,但是看在楚瞬的面上沒有出聲。
這普通的字迹,估摸着也就隻有郡主能寫出了,睿親王府除了鼎鼎大名的如意郡主,其他姑娘的字迹怕是都有模有樣的!
但是這對子……,他們可不相信,是名聲在外的如意郡主對出來的。
楚瞬也是這麽想的。
他疑惑的問小厮道,“還有誰在望歸苑?”
小厮搖了搖頭道,“沒有别人了。”
這楚瞬就不解了,難道是恰好在哪本書上看到的?
剛想到這裏又搖了搖頭,他的這個妹妹隻對吃食感興趣,何時會看書了?
恰在此時,小厮猶豫道,“适才三姑娘才離開……”
聞言,衆人恍然大悟。
楚瞬一拍腦門,笑道,“怪不得呢,舍妹昨日傷了手,怕是勞煩五妹妹代筆了!”
衆人一陣誇贊,三姑娘好才情,也不忘踩楚思兩腳,可惜了這麽好的對子,寫的字迹卻這般入不了眼。
楚瞬沉浸在自家妹妹的好才情中,兀自念着眼中人是面前人,耳根子微微有些泛紅。
于澈面上笑意愈加放蕩不羁,未能親眼所見,怎就見得是三姑娘口述,郡主代筆?
素聞睿親王府三姑娘才情卓然,郡主粗鄙不堪,看今日這狀況他不禁有些懷疑。
不知何時,衛國公世子于澈的身影消失在了衆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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