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嬷嬷依言端上筆墨紙硯,晉陽郡主跪在地上,看不到老王妃在寫什麽,但是站在一旁的鎮南王府卻看得清清楚楚。
老王妃年近六十,筆下已沒了年輕之時的風采,加之适才的震驚,她握着筆的手有些顫抖。
勉強寫下休書二字。
“休書?”鎮南王妃一驚脫口念道。
晉陽郡主是老王妃的孫女,又不是孫媳婦,就算是不聽話,也用不着休書,那麽就隻有一個可能了,這休書是給鎮南王妃的!
聽到休書二字,晉陽郡主俶然起身,望着紙上那兩個大字,阻攔道,“祖母這是幹什麽?寫休書要休了誰?”
老王妃顫抖着手,擡頭看着晉陽郡主,面上一片冰冷道,“鎮南王妃私自離府兩月有餘,加之教女無方忤逆長輩,今鎮南王雖戰死沙場,但是老身有權利替他休妻!”
雖然已經猜到了,但是聽老王妃這般絕情的說出來,晉陽郡主與鎮南王妃皆是後退兩步,仿佛不認識老王妃一般。
廳内死一般的寂靜,丫鬟仆婦各個噤若寒蟬。
老王妃邊說邊寫,蒼老的聲音帶了些許顫抖,一字一頓道,“晉陽郡主林曦,次子林宏健随着鎮南王妃雲氏一同回雲将軍府,從此與我鎮南王府再無瓜葛!”
寫完最後一個字,老王妃手中的玉管狼嚎筆脫手落地,發出一聲脆響。
玉管碎裂的聲音入耳,晉陽郡主跌坐在地上,聲淚俱下,“父王是您親子,大哥是您親孫兒,祖母當真忍心讓他們暴屍荒野,無人安葬嗎?”
“晉陽是父王的女兒,晉陽隻想尋回父王和大哥,母妃溫婉良善,祖母一定要用休了母妃來逼晉陽嗎?”
晉陽郡主字字珠玑,刺得老王妃心中生疼,她如何能忍心,爲了保住鎮南王府她不得不出此下策!
老王妃強忍着将淚水咽回肚中,顫抖着咬破指尖,在休書上按上了手印。
鎮南王妃跪在她腳邊拽着她的手道,“母妃你不能休了兒媳,兒媳腹中已經……”
“住嘴!”老王妃怒喝一聲。
老王妃将寫好的休書遞給菜嬷嬷道,“郡主若是不肯入佛堂,就将這休書給太後送去,從此雲氏再也不是我鎮南王府之人!”
鎮南王妃出自雲将軍府,雲将老将軍與孫女晉安郡主常年在邊關禦敵,雲将軍府早已沒了主子,太後是鎮南王妃嫡親的姑母,是唯一的娘家人,是以老王妃讓菜嬷嬷将休書給太後!
老王妃想了良久才想出這個辦法,若是鎮南王府終究逃不過滅門的噩運,有了這份休書,再有太後和陛下竭力相互鎮南王妃母子定然會安然無恙,她也算對不起故去多年的老王爺了。
晉陽郡主從地上爬起來,眸中滿是失望,她無法想象身爲長輩,要眼睜睜的看着兒孫暴屍荒野,要在親子屍骨未寒之時休了他的發妻,還要與晚輩斷絕關系。
她高高在上的祖母,這般冰冷,難道她的心一點都不會痛嗎?
晉陽郡主失神道,“我去,我進佛堂,請祖母善待母妃和弟弟……”
說完她決然轉身,踏出花廳纖細的身影緩緩被暗夜吞沒。
老王妃強忍着窒息般的心痛,吩咐菜嬷嬷帶人下去。
鎮南王妃被斥責之後跪在地上,始終沒有擡頭。
老王妃冷着聲音道,“你起來吧。”
鎮南王妃身子有些發軟,腿也不太聽使喚,剛欲起身就又聞。
“我兒三年未歸,若是爆出你腹中骨肉之事,必然會給鎮南王府蒙羞,孩子降生之前你且遮掩着。”
鎮南王妃又跪了回去,期艾的容色中現出一抹驚慌,她不可置信喚道,“母妃……”
“老身說的話你沒聽清嗎?”老王妃不容置疑問道。
鎮南王妃眸中含淚,這比休了她還讓她難受,孩子降生之前遮掩,那無異于否認了這孩子的身世。
将來生了他,又怎能說服世人這是王爺的骨肉?
她激動道,“兒媳私自去了邊關,母妃要罰兒媳兒媳無話可說,但是這孩子是王爺的遺腹子,母妃不能不認啊!”
老王妃親自将鎮南王妃攙扶起來道,“母妃不會不認這個孩子,隻是在等時機。”
對于老王妃突然放柔和的态度,鎮南王妃鬼使神差的點了應了。
那廂楚思和于澈再次經曆了一遍身體被撕裂還擠壓的痛苦回到了護國寺後山。
二人擡頭望了望天上已然越過中空的明月,竟生出不知今夕是何夕之感。
于澈緊緊的握着楚思的手,從相互握着,漸漸轉成十指交握。
于澈看着身側月光下度了一層清輝的絕美容顔,輕聲道,“醜丫頭,我們先回護國寺!”
楚思點了點頭,二人快步朝着寺院而去。
寺院的後門沒有上門栓,與她們偷溜出去之時一個樣子。
于澈小心翼翼的推開寺門,拉着楚思的手,探頭向寺院内望去。
院内沒有任何異常,隻餘兩聲鳥鳴,提醒他們香客依舊在夢中。
進門拴好門栓,二人互望一眼,沒有回房,而是手牽着手朝着于嫣的禅房而去。
于嫣此時睡的正熟,丫鬟翻了個身,囫囵問道,“誰呀……”
二人忙退了出去,心中有了底,還是她們離開的那個夜晚,沒有驚動任何人。
于澈将楚思送回房,自己躺在禅房中,借着月光将自己的手看了一遍又一遍,适才就是這隻手與醜丫頭的小手十指交握,醜丫頭竟沒有一絲抵觸!
他将自己的手放在胸口,緩緩進入夢鄉,夢中似是還能聞到那股專屬于自己心上人的清香。
天剛麻麻亮之時,小沙彌打開寺院大門,睿親王府之人就來了。
楚思和于澈累了好些時日,這會兒睡得正香,就被叫醒了。
見到楚思和于澈二人安然無恙,王爺和晉陽郡主二人高高提起的心才放下。
深夜夫妻二人正你侬我侬,一次又一次的彌補多年缺憾之時,沒眼色的暗衛來禀,郡主和衛國公世子在強光中消失了,他找遍了整個後山也沒找到!
二人意猶未盡,心中擔憂女兒,忙爬起來去找,沒成想是虛驚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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