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像是被蒙了一層霧,頗有些迷蒙感覺。
過了亥時,益州城的大街上有士兵穿着盔甲,提着響鑼,來回巡視打更,宵禁之後,官方說法是見人便格殺勿論,其實那都是吓唬無知百姓的。
一般來說,盤問兩句,見無異狀,便罰上百文銅闆,護送你回家便是。
攀着後院的院牆,一跳之下,抓住客棧二樓屋頂的檐角,雙臂用力,回蕩之間翻身躍上屋頂。
石厚客房中還燒着燈火,因此,那孔洞極爲顯眼。石厚繞着孔洞找了一圈,僅找到一些破木碎瓦。
劍鞘是秦哲送的,用料珍貴,就這樣丢棄太過可惜。
就在此時,透過孔洞,石厚看到客棧中那櫃台後的女子悄悄進了自己的客房,手中拿着匕首,匕首映着漆黑的鋒刃,想必是塗了毒。
難道是賊?
謀财害命?
人肉包子?
軍師說的果然不錯,孤身再外,無論何時都要多長一個心眼,否則這吃頓飯的功夫,自己有可能已經死了兩回。
女子見床上無人,松了繃緊的一口氣,更加大膽的翻起了石厚的包裹,石厚的銀錢都随身攜帶,那包裹中隻有一些幹糧和老兵的家書。
翻找了半天,女子似乎沒有找到她想要的東西,便從胸口摸出一小瓶子,扒開塞子,正要向着幹糧上撒。
“别!那熊肉很好吃,别糟蹋了。”
石厚在屋頂,連忙阻止,他趴在屋頂偷窺這麽長時間,女子都沒有絲毫發覺,想來實力應該不怎麽樣。
女子手一抖,急忙擡頭望去,正好看見石厚一顆大腦袋湊在一孔洞上,憨笑着。
于此同時,手在腰間撫過,揮手一撒,便是數十根閃着烏光的銀針。
石厚一個翻身,盡數躲過,不過因爲動作太大,直接壓塌了這年久失修,早已腐朽不堪的屋頂,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女子的脖頸上,女子當即吐出一口血,暈了過去。
皮糙肉厚的石厚爬起,拍了拍輕甲上的塵土,看了一眼被自己砸暈的女子和透亮的屋頂,唉聲歎氣,直說倒黴。
換做一年前,石厚必然會被吓得不輕,但在軍營的這一年中,石厚學會了什麽叫做鎮定自若。
其實很簡單,見多不怪罷了。
石厚親眼見過老兵拿着敵人的頭顱炫耀,做成酒器,雖然軍營禁止飲酒,但依然阻擋不住他們的自豪。
還有股骨磨成的指環,肋骨做的束發簪子,等等,數之不盡。
重甲步兵營曾剿過一次匪,那才是真正的人間煉獄,匪首肚子被刨開,腸子被人拴在蠻獸尾,拉着尋歡。
将匪活生生做成人彘,還有熱油剝皮,鑿腦灌鐵液……
很難想象,一群和藹的大叔上了戰場,一個個如同地獄中歸來的惡魔。
将女子抱起,在隔壁找了一間完整的客房,将其放在床上,點上油燈,拿的近一些,石厚此時才打量了一番女子的容貌。
滿臉雀斑,窄小眼睛,低矮鼻梁,以及可以吞下一個肉包子的大嘴,這女子長得真不怎麽地,就連石厚這種純情小家夥也燃不起絲毫的興趣。
伸出手,把女子手臂的衣服向上撸了撸,露出白玉一般的手腕,女子長得不怎麽樣,這皮膚護理的倒是白淨。
在軍營時,軍師是最好的軍醫,
一年前,自己幾乎被烤熟,半條命也不剩,僅憑這一口熱氣吊命。軍師依舊能将自己的小命拉回來。
一年間,石厚除了修習武藝,在平時也有和軍師學習過一些簡單傷勢的治療。
手指搭上手腕。
脈如大鼓,
裝死?
忽的,一條不足小指粗細的尺長小蛇從女子衣袖中竄出,直襲石厚脖頸要害。
雪海之中。
及腰的白雪中蟄伏着一種蛇,名爲冷血白蛇,通體雪白。
頭尾繃直,置于雪地中,和一根覆雪的木棒沒有任何差别。
當冷血白蛇察覺到獵物接近,便會尋找最佳的出擊角度,直襲獵物的全身要害。
在血海中生存的蠻獸那個不是恐怖存在,但其哪怕早有準備,躲過要害,但,被其毒牙蹭破一層皮或是被其射出的毒液沾染上肌膚,不出半個時辰,必定血液結冰而死。
這尺長小蛇與那冷血白蛇,相差甚遠。
石厚兩指一夾七寸,微一用力,蛇軀瞬間扭結。
從外看來,蛇軀并無任何損傷,其實,蛇體全身上下骨骼已經被石厚用特殊的力捏碎。
這種發力技巧是秦哲交給石厚的,就像打鐵一樣,外表看起來還是燒紅的鐵錠,其實,鐵錠之内,已經被鍛造出了紋路。
石厚起身,退後兩步,猶豫一番,想起軍師的囑托,小心方能駛得萬年船,這女子怪異,萬一有什麽沒見過的殺招,自己豈不是要飲恨于此。
再次退後兩步後,石厚還是有些不放心,回到自己敞亮的客房,拿上配劍。
出門之時,正好看見女子從二樓跳下,撞破門逃了。
石厚當即要追,但是仔細一想,自己好像也沒什麽損失,萬一追的急了,将那女子逼的狗急跳牆,使出什麽秘法和自己同歸于盡,豈不是不美。
自己肩膀上扛着重擔,那是家鄉百十萬百姓的性命,雖然自己現在已經不是初生的牛犢不怕虎,确實,有些畏懼,但軍師說過,一往無前的勇敢是莽夫,怕死的勇敢才會做出最正确的決策。
突然,房間中有一絲雜響,石厚連忙回頭,揮劍而射。
隻見屋頂閃過一絲黑影,飄然而去。石厚目光一掃客房,便知道那一沓老兵的家書不見了。
家書抵萬金!
容不得失。
石厚腳下一用力,踏碎地闆,斜身前沖,轉瞬将配劍從牆壁中拔出。
轟!牆壁轟然倒塌,石厚提着劍,半跪在大街上,他竟是直接借着前沖的力量撞牆而出。
一年内,他修的盡是發力的技巧,呼吸法。
至于招式,輕功之流,瘸子一點沒教。他說,招式再華麗,我一拳錘爆,輕功再急速,我一箭射爆。
發力的技巧便是殺人術,如劍刺在身體的那些位置會一擊緻命,指印轟在喉間幾寸可直接斃命,藥石無醫……
或緻殘令敵手喪失行動能力,并拖累敵軍,在戰場上,一等的高手從不殺人,力到點上,緻殘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