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爲你是誰？你也太不自量力了。”張翀一般躺着，一邊指責朱有财，他挨了一頓闆子，太醫剛來診治過。至少半個月，他不能下床。
“她是竈神。”朱有财堅定說道，他确定以及肯定，他覺得自己不會認錯。
“她已經不是竈神了，難道你還不明白嗎？竈神下界保平安，你看她，冷血冷漠，沒有一點憐憫之心，多少大臣，多少人因爲她而死。她如果真是竈神，不可能不認識我，也不認識你，她是禍國殃民的妖姬，現在，人人都想除之而後快。”張翀一字一頓，說完猛咳嗽了幾聲，“你不應該回來的，不應該回來的，你爲什麽要回來。”
“師傅……”朱有财果決答道，“她于我有恩，我不能眼睜睜看着她被囚禁在金絲牢籠中。我做不到！”
“做不到也要做到，我費勁把你弄出皇宮，不是要你送死的！我反正一把老骨頭，死了也就死了，你還年輕。你應該結婚生子，不應該在這裏耗着！”看朱有财執意如此，張翀幾乎聲嘶力竭，“你快走！快走！”
“對不起，師傅，我是不會離開的。”他必須照顧張翀到他壽終正寝，這是爲忠，他必須救小竈神，這是爲義，爲了他們倆，他甯可不要自己的命。
“那杜姑娘呢？她等了你好多年。”這個婚，是張翀幫他訂下的，二十年前，他爲他訂下的一門親事，對方是京城紀實簿大人小妾生下的女兒，雖然，家境不算富裕，倒是算登對。張翀對外，都說這是朱有财是他徒弟，也一說義子，将來，他的财産都是給朱有财的。
那姑娘生得是越來越嬌俏了，是個美人。
“在我離開前，我就和她說過，我定是會錯付她的，我要她不要再等我了……”
“你這個逆子！”張翀氣得咬着牙關，他什麽都好，善良，孝順，但是對感情未免太糊塗，“你好愚蠢啊！”
“師傅，謝謝你收留我，把我養大，這個恩情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至于，婚約的事情，這個事情，沒人知道，隻有杜家，和我們倆知道，她還年輕，犯不着在我身上浪費時間。我是浪子，對女人不專一，這個，就算我和她在一起，也無法改變我這個毛病。在我離開皇城，我就是如此，她也是知曉的。她是個好女孩，不應該和我這個浪蕩客在一起混沌一生。”
“哎！”張翀歎了一口氣，他這麽一說，他竟然找不到一句話來反駁，他對自己分析的句句在理，句句在理！“你打算怎麽辦？孩子！她到現在都還沒有許人家。造孽啊！”
要怪就怪，他們的緣分淺。
“我明天找個由頭去找她一趟。”既然一心想救骊姬，那麽，他就顧不上自己的安危了，又怎麽能顧得上别人呢。
“你小心點，皇城已經不是以前的皇城了。”既然朱有财決心已定，張翀知道他的性子，既然決定了就不會回頭。
皇帝不是以前的皇帝，世人說他是被妖姬迷了心智。這個世界，對女人多有偏見，個人錯誤的決定推脫在女人的身上。最近，皇城人心惶惶，張翀這麽提醒他，也是爲他考慮。
“我知道了，師傅。”
……
郊外，一個不起眼的房子。三個院子，中間這廂住着紀實簿杜春和正夫人，東廂房住着其兒子兒媳，孫子，西廂則住着小妾，以及小妾之女杜雪梨。
“大人，來了客人。”
雖然這個家，清貧，但是該有的還是有，在京城做小官，沒有什麽油水的官，也得有點牌面，比如，家裏請幾個丫鬟家丁什麽的。
和杜春報備的，就是這家唯一的家丁了。
家裏很少來客，因爲杜春樸實，不拉幫結派，所以，家丁報備的時候，臉上露出開懷的笑容。
來的客人，手中提着大小的禮物，沉甸甸的，一定不少好東西。
“什麽客人？”
“我沒問。”因爲高興，家丁忘記了禮數，“好像從宮裏來的，說是禦廚的什麽人。”
“快請！”杜春喜極，别看張翀隻是小小的禦廚而已，但是是可以和皇上說上話的，他的人緣很好，和宮内很多太監管事的關系好，多年前和他攀上關系，他多少也是沾了一點點光的。起碼，沒有什麽人故意排擠他，陷害他。
“慢着，把小姐請來。”看家丁準備備茶水，他想起了什麽，“我親自去迎他。”
家丁福了福“我馬上去。”
杜春親自走到門口，把朱有财請了進來。
“原來是有财回來了。”
“杜大人。”朱有财把禮物交給杜春，“抱歉，回來到現在才來看你。”
“你現在回宮了？”杜春推測，他一定回禦膳房了，聽聞，張翀也被放了出來。
而今天白天宮牆之内傳來了骊妃的好消息，說是龍心大悅，那午門也恢複了安甯。總算，皇城能太平個幾日。
“嗯。”
他們倆還沒寒暄幾句，側門的布簾被掀開。
“小姐來了。”家丁來府中沒有幾年，但是當下人，豈非沒有察言觀色的本事，家中來了年輕的男子，又手提着大包小包，又把小姐叫出來，那裏面是有點姻緣的文章了。
杜雪梨羞怯地看着朱有财，十八年了，她還在這裏等着他。
他褪去了青澀，少年氣還在，但是增加了灑脫，俠義，陽剛之氣。
有些人就是這樣，你說不清楚他哪裏好，但就是，誰都替代不了。
比如，朱有财。他明明個子不高，臉頰上有一點小雀斑，瘦弱，長得不夠好看，但是，有一種讓人無法忘記的魅力。
也許是，是他做菜的時候，那種專注，也許是，他一身放浪不羁，如山間晨霧，怎麽也抓不住。
可，杜雪梨就是想抓住！
他提出想離開，他想給她自由，是她，不想要他走，更加不想要自由，想生生世世和他拴在一起。
她不在乎，他曾經有什麽風流的過往，在她的眼裏，朱有财的經曆，閱曆，成長，都是讓她求之不得的。
朱有财也看了一眼杜雪梨，她比十八年前出落得更加動人。
不過，也和十八年前一樣，他，沒心動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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