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骊妃。”
冰冷的大殿,地上躺着一個人,整個皇宮都在情理屍體,打掃,沖洗,唯獨這一間大殿,是安靜的。
爲什麽最爲安靜和幹淨,當然是馮遠安排下來的,他以爲這時候不會再有人來了,所以,隻在大殿外,安排了兩個士兵守着。
朱有财對皇宮甚爲了解,從偏門而入。走進來,他就看到了骊姬。
骊姬的身體已經冰冷,衣服被自己的鮮血浸染,分不清到底是她的衣服是紅色,還是是鮮血染成的。
她睜開眸子,努力看清楚把她抱在懷中的人。
“好冷。”她開口說話了,聲音很虛弱。
“我帶你走。”朱有财強忍着内心的悲痛,說道。
他剛才把師傅的屍體安頓好,然後馬上來找她。他很愧疚,自己來晚了。
骊姬搖了搖頭,已經無事于補,她感覺自己身上的熱量在慢慢流逝。
“我走不了了。”骊姬的眸子看了一眼腳踝,她的腳鐐一直戴着,另外一端連接在金絲牢籠裏。
“我幫你打開。”朱有财拍了拍袖子,他的眸色大變,鑰匙,鑰匙不見了,他又拍了拍胸口,鑰匙也不在。越是想找到越是慌亂,其實,在禦膳房的時候,它的鑰匙就已經從袖口掉落了。
“沒用了,我活不長了。”骊姬對着朱有财淡淡一笑,她以爲就這樣走了,不會再有人來看她,“還沒有問,你叫什麽名字?”
“回骊妃的話,我叫朱有财。”聽到骊姬在問他,朱有财慌亂的心終于沉穩了一些。
“朱,有,财。”骊姬的手指微微一動,“你可以幫我一個忙嗎?把我燒了也好,拿劍怎麽也好,離開這裏!”
骊姬已經算到了自己的結局,死了以後也不會善終。
馮遠和皇帝還是會繼續利用她。
利用她的死大做文章,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到她的身上。
朱有财沒有領會到她的話,或者說,是拒絕她的提議。
他想要她繼續活下來,隻要還有一線希望。
“你等我,你等着我,我馬上就來。”他突然想到了自己的包袱裏面,有在終南山仙人送的東西,裏面有丹藥,是可以讓人起死回生的丹藥。
“你等我,我馬上就來。”朱有财飛快地從大殿跑出去,他一是必須找到鑰匙,二是,必須去妖市拿到包袱,拿到仙丹,救骊姬一命。
骊姬的眼眸一張一合,手指微微地向前。
她怕是等不到了,等不到了!
……
“骊姬……”薛茯遊看着冰棺中的美人兒,她穿着紅色的錦袍,鳳冠霞帔,他抱她回來的時候,她的頭發有點亂了,幾縷發絲貼在了臉頰上。
多麽曼妙的臉頰,多麽精緻的五官,多麽吹彈可破的皮膚,薛茯遊的手指在她的臉頰上遊走。
九世!這是第一世!不得善終!
小竈神啊,小竈神!
欠我的,我的恥辱!我要一世一世讨回來!
他背着雙手,看着身後另外的八個棺醇,這些棺醇全部都是爲小竈神準備的!
這一世,他好像對她太好了,給了她榮華富貴,下一世,未必她就有那麽好的運氣了。
……
“骊姬!”朱有财拿着仙丹還有鑰匙重新回答了大殿,此時,皇宮還是人聲鼎沸,爲了掩人耳目,已經清掃了一晚上。
現在,大雪紛飛,很多秘密都被白雪掩蓋。
大殿中,還是空無一人。
空氣,冷得可怕。
地上,是金絲牢籠,門打開。石闆上,是解開的腳鐐,一堆黑色的鎖鏈掉在地上。地上,還有鮮血,鮮血凝結,變成了黑色的。
“骊姬!”朱有财再叫了一聲她的名字,但是沒有任何人回應了。
“好像有人。”似乎聽到了大殿傳來了聲音,守在門口的侍衛終于沖了進來,他們舉着劍,看到了一個瘦弱的身影,他背着一個包袱出現在大殿的中央。
而地上,他們要守護的屍體,早就不見了蹤影。
“站住!”
朱有财聽到他們的聲音,趕緊從偏殿逃離。
幾息之後,他看到了皇宮變得燈火輝煌,還有整齊的腳步聲。那是他們特意來抓他的。
朱有财隻能離開了這裏,逃離了皇宮。
一夜之間,他失去了師傅,還失去了骊姬。
他呆呆地站在午門,那裏,是處死犯人的地方。那裏,城樓上挂着幾個頭顱,正中央的是之前派遣出去,殺戮雀靈族,進獻皇帝骊姬的将軍。
雖然是下雪,但是這裏有很多人駐足觀看。
“真是大快人心!那個禍國的妖姬終于死了。”
“死得好!但是那個妖姬的屍身呢?怎麽沒有看到?”
“那不是嗎?”有人指着城樓上唯一的一個女性的頭顱,那個頭顱被風雪吹着,看不清楚她的面貌。宮外,沒有人見過骊姬的真實面貌,所以大家都在議論紛紛。
“的确是個美人,不過,美人到底隻是皮囊而已,所以算不得稀奇的。”
“殺得好!殺得好!”有人在人群中大聲說道,手中抓起籃筐的菜葉子往天上丢去,以洩内心的憤懑。
有她的号召,人群中不乏往城樓上扔東西。
朱有财仔細看着城樓上,那唯一的女人。
她,不是!她不是骊姬!
隻是看起來有點相似而已,也就是說,皇帝爲了平息衆怒,所以找了個相似的人當替死鬼。
那麽,是不是代表她還沒有死?他心中心存一點僥幸。
隻要沒有找到她的屍體就代表有希望。
“朱有财!”杜雪梨撐着一把油紙傘,站在他的旁邊,她已經不再是大家閨秀的打扮了,而是一副婦人的形象,把所有的頭發高高盤起,梳成了一個發髻。她終于找到了他了,本來他沒有心存希望的。
她隻想試試看,她是不是能在午門找到他。
果然,他在。
他的眸光一直看着城樓上代表骊姬的頭顱。
“雪梨,你怎麽來了?”整個皇城,隻有皇宮出現了大的殺戮,對于皇宮之外,除了亂了一點,老百姓倒算是安全的。
“我爲什麽不能來,我,我的丈夫出門未歸,我來找他有何不可?”杜雪梨的眸子冷冷盯着他,“你,打算還站在這裏多久?她,死了便是死了,不值得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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