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這個時候,鏡中女人的妝容其實快要畫完了,嘴唇已經出來,一看就是顔駿澤的模樣,隻差下巴的位置還有一點。
不過在顔駿澤說完這個“可惜了,隻差一點”的故事後,特别是最後的結局時,女人的手一抖,顯然再次被影響。
一條長長的黑色線條,從下巴位置往臉上拉去,直至到了眼角處才停下。
這一來,原本已經是顔駿澤的模樣的鏡中女人,這一刻這副妝容徹底被毀。
鏡中女人完全愣住,雙手也不再有動作,就這麽直愣愣地盯着顔駿澤。
而同一時刻,顔駿澤眼前的畫面一變,他發現自己雙手拿着化妝的工具,仍舊坐在皮凳上,而鏡中女人原本是擋着自己在鏡中的影像的,但現在鏡中人再次變回了自己,那女人的身影已經消失。
顔駿澤略一遲疑,想起了任務提示,他看了看鏡子中那個已經關上的大衣櫃,剛才鏡子裏面的大衣櫃中被關了三個人,包括除靈人何政在内。
當然,真實世界的大衣櫃内,根本沒有人。
或許隻有以身試險了。有回檔在,如今的回檔時間足夠顔駿澤浪,拿起梳妝台上的一把梳子,他在腦海裏回憶了一遍任務中提到過的召喚鏡鬼的方法,開始往自己的頭上梳了起來。
雖說現在不是午夜12點12分,但如今靈異盛行,已經不能用之前的條件來衡量靈異是否會出現。
在頭上梳了十二下的同時,顔駿澤也開口道“你出來吧,你出來吧,你出來吧。”
嗯,重要的事情說三遍。
話落,他停止了梳頭,同時把手中的梳子放了回去,看向鏡子。
因爲身後那衣櫃同樣有一面穿衣鏡,使得顔駿澤可以在這面梳妝鏡中,看見穿衣鏡投射出來的自己的脊背。
在放下梳子後,他緩緩站了起來,不過就在此時,他發現那穿衣鏡中的自己依舊坐在那裏,脊背被鏡子投射回來,仿佛從來沒有移動過。
顔駿澤看了片刻,沒有理會,他已經感覺到了四周的環境變得異樣,仿佛身體周圍的空氣都是凝滞的,不再流動,但卻沒有呼吸不暢的感覺。
轉過身,背對着梳妝鏡,面向穿衣鏡,發現穿衣鏡中,竟然還是自己背對着鏡子的背影,一直沒有移動過。
“我現在……是在鏡子的世界裏了?”顔駿澤有了猜測。
他對着那面大衣櫃上的穿衣鏡走了過去,而此刻穿衣鏡中依然還有自己對着梳妝鏡坐着的背影,看上去很是詭異。
一股生冷的寒意、在靠近這大衣櫃後蔓延而來。
站在衣櫃門前,顔駿澤伸出手,抓住了衣櫃大門把手。
就在此時,這些鏡子之後傳出一陣鋸齒磨合的聲音,聽上去讓人直冒雞皮疙瘩。
不僅如此,聲音似乎越來越近,正在靠近這個方向。
顔駿澤沒有遲疑,一把拉開衣櫃的大門,就見包括何政在内的三個男人默默站在其中,眼睛睜得大大的,沒有任何動靜。
他後退一步,左手伸過去,拉住這衣櫃的另一扇門,再次拉開。
這邊的門内隻有一個人影,就是那身穿黑色裙子的女人。
這女人這次終于有了面容,她雖然披着頭發,但并沒有完全把臉蓋住,露出來的是一張很普通的臉,沒有什麽特别之處。
女人的眼睛和那三個男人一樣,也是睜着的,但看上去毫無光彩,就是一個死人。
到了這一刻,顔駿澤基本可以肯定,何政雖然是新來鏡中世界報到的,但或許已經死了,與這裏的其他人沒有什麽區别。
還有一個相同點是,即使死了,也被困在了鏡中世界無法再出去。
那令人心煩的鋸齒磨合聲仍在繼續,并且似乎來到了這個大衣櫃的後方。
先把人弄出去再說。
顔駿澤打定主意,不管那即将靠近的東西是什麽,先是抓住何政和另一個男人的手,将他們拽出衣櫃。
讓人驚奇的是這兩人雖然已經沒有了生命迹象,但仍然有意識的邁步,跟着顔駿澤走出了衣櫃,沒有費多大的勁兒。
來到梳妝台的鏡子前,顔駿澤伸手摸去,自己的手直接就穿透了鏡子,他立刻轉身,将何政拽過來猛地塞進鏡子中。
然後如法炮制,将另一個男人也塞了進去。
轉身快速返回大衣櫃前,将剩下的那個男人拉住,這人立刻跟着走出衣櫃,然後又一把抓住這唯一的女人,女人同樣跟着走出。
就在此時,那劇烈磨合的聲音忽然停止,這大衣櫃的一側、靠近女人被關的這一面,一隻黑色的、幹枯的、長滿了老繭和尖銳指甲的手掌出現,這黑色手掌抓着衣櫃的邊沿,似乎下一秒就要把頭伸出來。
顔駿澤可沒有好奇心去看那顆腦袋,而且就是用腳趾頭想,那黑色手掌的主人應該就是鏡鬼無疑了。
拉着這兩人快速走到梳妝鏡前,把男人猛地一拽,那家夥撲向鏡面,半個身子出去了一些,然後顔駿澤一推,使得他整個人離開了鏡世界。
兩隻手再抓住這女人的肩膀,正要推向梳妝鏡時,後方響起了“啵啵啵”的聲音,仿佛一個人從喉嚨裏冒出很多水泡,不停的冒出,又不斷的破裂。
顔駿澤沒有回頭,他知道後面的景象一定很恐怖,如果再回頭看一眼的話,心神受到震動,肯定會耽擱時間。
現在的時間分秒必争,隻要将女人推出去,自己在鑽出去,則大功告成。
将女人推出鏡面幾乎一半的時候,他的肩膀忽然一緊,被一隻手給抓住。
顔駿澤身體一頓,猶豫差不多兩秒,硬生生忍住沒有回頭,他沒想到這隻鏡鬼在見到自己要帶這女人離開後,行動速度會突然快了這麽多。
原本按照剛才的速度,他是有時間将這女人帶走,并且自己也可以從容離開的。
但現在似乎不可能了。
顔駿澤還是沒有回頭,鏡鬼這東西有些詭秘,他不敢肯定自己回頭後是否會像何政那樣,忽然就失去生命。
所以最好的選擇就是啓動回檔了。
此時鏡中女人上半身出去了,還有一半身體在鏡世界裏,而顔駿澤自己也已經被鏡鬼抓住了肩膀,根本無法再繼續。
下一刻,時間回溯。
顔駿澤站在大衣櫃前,那劇烈的磨合聲還在不遠處,沒有完全靠近。
思索數秒鍾後,這一次,顔駿澤沒有選擇帶那另外兩人走,現在看來時間不夠用,如果非要帶走所有人,結果可能會把自己也給搭在這裏。
而何政是除靈人,畢竟與自己半個同事,帶走後也好給上面一個交待。
一把抓住何政,然後另一隻手又抓住那女人,拽着兩人沖向梳妝鏡。
這一次,在抓住女人之後,那身後的磨合聲音明顯開始加快,一隻黑色手掌從衣櫃的後方伸出,随即是一個黑色的模糊身影緊跟着走出,喉嚨裏發出“啵啵”的氣泡破裂聲。
顔駿澤此時已将走在前面的何政推了出去,反過來一把抓住女子的肩膀往前一拽,在此過程中,他目光掃到了從後方正在走來的黑色身影。
那隻鏡鬼的恐怖形狀隻是一個輪廓映在顔駿澤的眼中,即使顔駿澤看過了那麽多的靈異,但在見到鏡鬼後,仍舊猛地一抖,加快了自己的速度。
女子的上半身鑽進鏡面後,被他抓住雙腳,直接舉起來成功推了出去。
身後的聲音變得異常憤怒,磨合聲快速靠近。
顔駿澤身體一弓,趴在梳妝台上,反過來讓自己的雙腳先鑽出鏡面,但眼前那黑色身影已經靠近了梳妝台,伸出那黑色幹瘦、布滿了尖銳指甲的手掌,對着他的腦袋一把抓來。
這一刻根本無法躲避,顔駿澤準備掄出自己的棒槌,丢出去,阻擋一下鏡鬼沖過來的速度。
但這一丢的話,這黑靈棒槌就留在鏡世界了,再也無法回來。
略一猶豫,幾乎出于本能,他一把抓住了梳妝台的抽屜,抽出來對着鏡鬼砸了過去,在此過程中,一把帶有手柄、大約一個巴掌大小的梳子從抽屜裏掉落出來。
顔駿澤眼疾手快,一下抓住。整個人快速往鏡面内縮去。
那抽屜在砸中鏡鬼後,沒能阻擋它繼續前進,但在見到顔駿澤抓住那掉落出來的帶有手柄的小鏡子後,一道聲音從鏡鬼的喉嚨裏發出,急切而緊迫。
“不……要。”
它不說還好,一說出口,顔駿澤更是不會放手了,把鏡子攥在手中,上半身猛地一縮,終于穿過了鏡面。
而手中的那柄小鏡子,在從鏡面穿過後,立刻發生了顔駿澤根本察覺不到的鏡面扭曲,如同世界被反轉,鏡面也變得猶如水面,蕩起一陣詭異的漣漪。
鏡世界中,那黑色手掌急速伸過來,尖銳的指甲快要碰到這柄小鏡子時,小鏡子的鏡面已經發生了不可逆的反轉和扭曲,距離小鏡子最近的那黑色手掌一抖,立刻就要縮回去,但已經來不及了。
一聲古怪而又撕心裂肺的慘嚎響起,手掌瞬間化爲一股流動的黑氣,被那面小鏡子一同拽出鏡面,而手掌之後的身體同樣跟着化爲更多的黑氣,随着那柄小鏡子快速湧去。
在小鏡子尚未完全鑽出梳妝鏡面的時候,所有黑氣全部湧入到小鏡子中,鏡鬼的身影完全不見了蹤影。
最後,小鏡子被顔駿澤拽出了鏡世界。
眼前先是一片漆黑,然後才有微弱的光亮出現。
這光亮來自那放在梳妝台上的兩束手機電筒光,顔駿澤站起來,發現地上躺着兩具屍體,一具是何政,另一具則是那女人。
同一時刻,任務完成提示彈出。
【鏡中人,膽顫心驚(高),已完成,獲得900點異次元能量。】
顔駿澤仍是有些心悸的站在那裏,鏡鬼的實力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至少也是塑靈級。不過還好,隻要逃脫鏡世界就沒事了。
而且現在任務完成,那女子的屍體如願離開了鏡世界,隻是何政……
顔駿澤低頭看着臉色鐵青,身體已經開始變得冰冷的何政,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雖然眼前這位除靈人是自己進編以後的第一個合作人,但沒想到這家夥會先一步行動,結果就在自己面前慘死,待會兒該怎麽給上面交待。
最主要的是,顔駿澤根本不知道何政與何芸之間的關系。
想了想,他擡起了手,手裏仍舊抓着那柄巴掌大的小鏡子。
剛才鏡鬼明顯很在意這東西,也不知道是什麽原因。顔駿澤有些納悶。
忽然間,在他看向這面小鏡子後,隻見鏡面已經反射不到自己的影子,而是一片混沌的黑暗,仿佛有什麽暗流在湧動,極其詭異。
隻是看了一眼,這鏡面内似乎出現了一個漆黑的腦袋,對着境外咆哮,顔駿澤的心神刹那間差點失守,被這鏡子裏的東西奪去,吓得他趕緊将小鏡子翻轉,不敢再看。
“這是什麽?好像是……鏡鬼?”
顔駿澤莫名其妙的盯着手中鏡子的背面,有些詫異,他不明白什麽時候那鏡鬼竟然進入這面小鏡子裏了。
可能自己在離開鏡世界的過程中,發生了什麽異常。
但目前已經不得而知。
“隻要不看這鏡子就行。”顔駿澤略一猶豫,将這小鏡子放在了衣兜裏。
然後他扭頭看了看這間店鋪四周,随後目光定格在眼前的梳妝鏡上,隻見這梳妝鏡的鏡面開始寸寸龜裂,發出咔嚓咔嚓的脆響。
沒過多久,嘩啦一下,整塊鏡面完全碎裂,掉落在梳妝台上。
這個鏡中的世界,算是完全被毀掉了。
不過……
顔駿澤低頭看了看自己衣兜,衣兜裏的那面小鏡子,顯然已經取代了這面剛剛被毀掉的梳妝鏡。
将那女人和何政的屍體收拾一番,擺放整齊後,又找了兩塊遮蓋家具的灰布,将屍體蓋上。
顔駿澤撥打了何芸的電話,何芸在那頭一接通,不等顔駿澤開口就問道“我剛剛打何政電話一直不通,現在你們那邊什麽情況?處理好了嗎?”
“處理好了。”顔駿澤回答,“不過這位叫何政的除靈人沒有等我到來,他自己先一步行動了。”
“啊!他沒事吧!這家夥,我告訴過他,必須和你一起行動的。”何芸的語氣明顯變得急促起來。
顔駿澤一愣,聽出了一些不一樣的味道,想了想,試探着問道;“何政,和你并不隻是同事關系?”
何芸那邊傳來苦笑的聲音“不好意思,之前我隐瞞了你,他其實是我弟弟,一個有些天賦但急于求成、有時候會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二星除靈人。”
“唉……”顔駿澤這下明白了,歎了口氣,開口道“你這樣……會害了他。”
“他現在在哪兒?”何芸問。
“你讓事件組的工作人員過來清理現場吧,這裏的靈異事件已經處理好了,不過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這種事情無法在電話裏直接告訴何芸,所以顔駿澤準備去一趟靈異事件組。
挂掉電話,猜想何芸肯定已經猜到了,顔駿澤也有些心情沉重,出了“卧室伴侶”家具店,給那樓梯口的保安講了一聲靈異事件已解除,不過需要暫時封鎖店面,誰也不能過去,等待事件組的工作人員過來清理。
那保安趕緊稱謝,不過卻納悶爲什麽第一個進去的年輕人沒了蹤影。
出來時已經十點過,街上人員稀少,連出租車也比往常少了很多。
顔駿澤好不容易打了個車,司機大哥很警覺,并沒有立刻解鎖車門讓他上去,而是問了一些問題。見顔駿澤對答如流,并且司機大哥言明自己不出城、不進小巷、隻停在大街上後,這才答應顔駿澤上車。
這段時間因爲鬼橋的出現,城裏的除靈人數量銳減,導緻一些靈異事件無法及時解除,有種雨後春筍般冒起的味道,所以人們有些提心吊膽了。
當然,他們并不知道是因爲鬼橋出現導緻了除靈人的人手不夠,還以爲隻是單純的靈異事件贈多,以至于靈異事件組忙不過來。
很快出租車停在了人民路的大街上,這條街是主街,如同司機大哥所說,他不會拐進任何小巷内停車。
而靈異事件組在天盟的辦公場所的确是在人民路的惠民巷内,那是一幢老式的辦公樓,外面挂了一塊“天盟檔案六局”的牌子,不知情的人都以爲這裏隻是普普通通的一個官方單位。
出租車在人民路停了之後,顔駿澤付了車錢,下車往惠民巷走去,剛剛拐進惠民巷,一輛面包車從巷子内使出,拐進人民路,快速往顔駿澤來時的方向而去。
在車子從身旁經過時,顔駿澤大概瞟了一下,車裏面的副駕駛坐的有人,後面的車窗不透光,看不太清楚,但車裏肯定不止兩個人。
應該是靈異事件組派出來,趕去“卧室伴侶”家具店現場的工作人員。
來到挂着檔案六局的老式辦公樓外,在值班室那裏拿出六角徽章登了記,顔駿澤被告知直接前往四樓。
出乎意料,雖然外面看起來整棟樓非常老舊,但裏面的裝飾卻很新,顔駿澤乘坐内部電梯上了四樓,一出電梯就站在了一間寬大的辦公室内。
他看了看前方,至少有五個接線聯絡員坐在那裏。
有兩個在接電話,另有兩個站在其中有一個女子背影的聯絡員身旁,似乎在說着安慰的話。
而這女子穿着條紋的修身襯衣、藍色齊膝短裙,頭發梳得很規整,正趴在辦公桌上,肩膀微微抖動,明顯在抽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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