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顔駿澤心知王二叔家的院子裏,那些女孩自從自己進了這幢小樓開始,肯定已經表現出異樣。
也不知道那些父母和王大發他們能不能控制住,所以這邊必須加快時間。
不過好在,自己的前期那番準備還是很有效果的,至少彈出的任務提示中,任務等級到了他上樓這一刻都還沒有什麽變化,依舊是“惶恐不安(高)”。
此刻這二樓滿屋子的頭發,帶給了顔駿澤極強的壓抑感,仿佛連呼吸都變得很困難。
腳底踩着的大量頭發,如同一張柔軟厚實的地毯,但每走一步都讓人感到很不舒适,他總擔心這些頭發會在某一刻忽然包裹自己的腳、甚至爬遍全身,将自己給完全包裹起來。
看了看四周,顔駿澤返回了一樓,把一樓的椅子提了一張回到二樓,放在懸挂的屍體腳下,然後小心翼翼的踩在凳子上,站了起來。
因爲地闆被大量頭發鋪滿,椅子放在這些軟綿綿的東西上後,不是太穩固,顔駿澤站上去有點晃晃悠悠的,如果重心不穩很容易掉下來。
他确保自己站穩後,手電筒光照向已經距離自己近在咫尺的醜女屍體。
眼前的屍體懸挂在這裏已經很多年,按理說來,應該早已成了幹屍,但那些遮蓋了她的頭發卻生機盎然,仿佛來自一個活人的身上。
大量頭發将醜女屍體的臉頰給蓋住,一直掉到胸前。
在顔駿澤看來,這些厚重的頭發,就如一團生長茂盛的水草,牢牢地将醜女的臉給遮擋住。
深吸一口氣,顔駿澤能夠感受到手臂的皮膚冒出了大量雞皮疙瘩,伸出手去,輕輕碰到了這些頭發。
顔駿澤把另一隻手裏的剪刀别在腰間,兩隻手撥弄這些頭發,往兩邊撥開。
這一撥,才發現蓋在醜女臉上的厚重頭發,仿佛打了結一般,下方好像也被纏繞,根本撥不動。
就在此時,顔駿澤一愣,腦海裏的任務信息忽然閃爍一下,任務等級那一欄開始跳動,“惶恐不安(高)”瞬間變爲“膽顫心驚(低)”。
與此同時,他感到眼前覆蓋了醜女臉頰的這些頭發,仿佛忽然之間動了一下。
不僅是屍體上的頭發,就連地闆上,也就是椅子腿壓着的那些頭發也動了一下,因爲剛剛椅子同樣在輕微晃動。
顔駿澤管不了那麽多了,知道時間緊迫,可能王二叔院子那邊,有些意想不到的情況發生。
他伸出雙手使勁撥了撥蓋在醜女臉上的頭發,依舊徒勞無功,随即抽出腰上的剪刀,對着覆蓋的頭發剪去。
雖然在趕時間,但顔駿澤依然很小心,因爲頭發就蓋着對方的臉,萬一下手太重,或者剪刀太過深入,唯恐戳到醜女的臉。
本來人家的臉就已經夠醜,要是再弄出一條疤痕,或者直接戳破,别說佛系除靈,不讓醜女嫉恨自己從而複仇就已經不錯了。
一剪刀下去,頭發被剪掉了一片,這剪刀果然很鋒利。
不過随即顔駿澤就感到了一陣寒意,仿佛站在冰箱門前,忽然打開了冰箱一般,陰冷的寒意來自身前的醜女屍體,此刻在減掉了她的頭發,也是如同打開了一扇冰箱門。
不過頭發很厚,沒有看到臉。
就在顔駿澤準備繼續剪頭發的一刻,腦海裏的任務等級再次跳動,“膽顫心驚(低)”變爲“膽顫心驚(中)”。
王二叔的院子裏。
幾乎每一家的父母都在按着自己的孩子,這些孩子從忽然的沉默,到快速爆發,讓所有人都出乎意料。
王滔已經忙不過來了,剛剛才協助以爲母親按住她的女兒,重新捆綁好,另一邊又發出了尖叫。
這家同樣隻有一位母親在場,父親聽說在外做生意,基本上一個多月才會回來一次。
而原本這家的女兒年齡算是較大的,已經十三歲,在手腳被牢牢捆縛的情況下,原本應該不費太大的勁兒。哪知這姑娘竟然掙脫了,她所表現出來的力氣很驚人,連繩子都給崩斷。
她的母親見狀吓了一跳,猛地沖過去,一把抱住孩子。
這女孩反過來卻将她的母親抱住,一口往母親包起來的頭發啃去。
因爲孩子太大,不用抱着,所以這位母親原本是站在場外觀察女兒的,并沒有剃光頭,這一刻忽然被女兒抱住,感到發箍嘣的一下斷裂,頭發已經被扯掉一些。
這母親反應迅速,她雖然驚恐,但深知不能讓女兒吃下頭發,否則她的身體将會受到很大影響。
母親立刻放開女兒,雙手抱頭,蜷縮在地上,用背抵着女兒不讓她靠近,不給她任何啃咬的機會。
王滔快速沖了過來,對着這已經十三歲的丫頭撲去,準備将她按住後,再用繩子捆縛。
這丫頭猛地轉身,雙目圓睜,但目光卻很渙散,對着院門口沖了過去。
王滔撲了個空,他猛地一愣,就見這女孩已經跨出了院門,往外走去。
“二叔,外面的頭發全部燒掉沒?”王滔一邊追去,一邊大喊詢問。
王二叔道“燒……燒掉了,但不知道蓋着的全部被燒透了沒有。”
王滔追到外面,就見這女孩已經撲到那團幾乎燒成灰燼的頭發堆旁,正要撲下身子去啃食。
他幾步沖去,一把抓住這女孩的腳踝,将她硬生生提了起來。
當年當兵的時候王滔就是全能标兵,不然也不會被天盟科大錄用,并且幾年下來就榮升爲保安隊長。
在他使出全力之下,這女孩被他反手就扛在了肩上,怎麽也掙不脫,快步走了回去。
回到前院時,王滔猛地一愣,就見所有家長都是詫異的盯着孩子們,而此刻的這些小女孩,沒有一個還在掙紮,全都安安靜靜的坐着,仿佛再次失神。
王滔也感覺到背上的這個女孩同樣不再反抗,趕緊連同她的母親将她送回自己坐着的地方,把掙脫的繩子撿起來,重新捆緊,這一次比上一次緊了很多,即使已經勒出鮮紅的繩印也在所不惜。
王二叔跑去把院門關上,并且直接拿出一把鎖給鎖死。
這一次,所有人都不敢再掉以輕心,一個個戒備的看着睜着眼睛、卻沒有任何表示的孩子們。
獨立小樓内。
顔駿澤幾剪刀下去後,将覆蓋醜女面頰的頭發剪了大半,露出來對方的一小部分面貌。
在手電筒光的照射下,他辨認一番,發現這好像是一個鼻子,但又不像。
主要是鼻子完全是斜的,且隻有一個鼻孔,另一個好像是鼻孔的部位但可能天生就被肌膚粘連在一起,無法發揮正常功能。
隻是看見這一個地方,顔駿澤大概猜出了這醜女的臉部畸形程度,她的确連臉骨都是畸形的。
雖然感到驚訝,但顔駿澤一直沒有停下來,手中剪刀很快将另一面的頭發剪薄,再次露出對方的嘴巴。
這張嘴的嘴唇完全翻出,上排牙齒暴露在外,露出了面積很大的牙肉,一眼看上去非常惡心。
當然,目前這些器官按理來說應該已經全部腐爛,眼前最多隻剩一具畸形的骨頭的,但現在顔駿澤看到的,卻好像隻是一具剛死不久的屍體。
下一秒,他就反應過來。
按照王昆鵬夫婦早就聞到屍體臭味來看,醜女的屍體肯定已經腐爛了,但爲什麽現在自己看到的,卻是這番外面沒有腐爛的模樣?
這一點其實也很好理解,因爲眼前的這醜女的樣子,就是她想讓顔駿澤看到的樣子。
也就是說,呈現在顔駿澤眼前的,不單單是一具屍體,說是一隻怪異才更準确一些。
一見那翻出來的嘴唇和露出了很多牙肉的龅牙,顔駿澤頓時有種想閉上眼睛、再戳瞎自己的沖動。
因爲這嘴唇光是翻出來就算了,沒想到竟然還是兔唇,一張歪斜的龅牙兔唇。
顔駿澤長長的呼了口氣,選擇視而不見,繼續拿着剪刀正要把遮住醜女雙眼部分的頭發剪掉時,手腕忽然一冰,被一隻手給牢牢地抓住。
這隻手正是來自醜女,不出所料,她的手掌肌肉和皮膚同樣完好,看來這具屍體表現出來的已經像是一隻怪異要更多一點。
在被這隻冰冷的手抓住的瞬間,顔駿澤全身上下泛起了大量雞皮疙瘩,脊背發涼的感覺很明顯的湧遍全身,四肢都在發麻,他已經好久沒有這種驚悚感了。
拿着剪刀的手動了動,醜女卻仍舊抓着他,不讓他再有動作。
一人一屍,顔駿澤人站在凳子上,與懸挂在房梁上的屍體就這麽面對面,被屍體伸出的手抓着,一動不動。
過了片刻,他輕輕歎了口氣,試探着開口“其實,你的容貌并不是讓人完全無法接受。”
醜女抓着他手腕的手微微一抖,但并沒有放開的意思。
顔駿澤繼續道“我相信,你隻是一直以來失去了自信,你可以并且能夠面對所有人,隻要你相信你自己。”
腦海裏的任務說明已經很清楚,醜女随時都在陷入對自身容貌的恐懼中,要讓她坦然面對自己的缺點才行。
所以顔駿澤可以确定,隻要讓她有足夠的理由放下對自己容貌的介意,事情就算解決一大半了。
隻是這一次說完話,醜女沒有任何表示。
顔駿澤有些納悶,繼續道“你其實不需要用頭發來遮掩,因爲本來的狀态,才是你最真實、最自然的樣子,如果你的父母在這裏,我相信也希望你能夠回歸本來的你。接受你自己的不足,勇敢的面對他們,面對所有人……”
醜女的手忽然松開,顔駿澤心中一定,知道自己的話有效果了。
趕緊擡手繼續用剪刀把遮蓋醜女額頭上的頭發、包括眼睛部位全部剪掉,因爲大概知道了頭發距離她臉部的深淺,所以速度提升了不少。
等醜女的整張臉完完整整的呈現在顔駿澤眼前時,他一顆心猛地一顫,仿佛瞬間停止了跳動,目光直直的定在這張臉上,已經感覺不到自己在呼吸。
這一刻,這張臉在完全出現的一刹那,依然颠覆了顔駿澤内心對于醜的基本定義。
王二叔的院子内。
所有女孩靜靜地坐着,沒有誰在掙紮,也沒有誰在想啃食頭發。
這一幕,已經持續了大約五分鍾。
不僅女孩們沒有動作,就連旁邊圍着的大人們,同樣也都戰戰兢兢,沒有誰交談,一個個牢牢地盯着自己的孩子,不時瞅瞅其他人的孩子。
剛才的一幕每個人都記憶猶新,曆曆在目。
自己的孩子如同被分靈一般,完全失去了意識,卻對啃食頭發産生了瘋狂的執着,要不是那位除靈人大師提前做了準備,如果大家都在自己家裏的話,指不準會發生什麽嚴重後果。
這些小女孩們,此刻安安靜靜的坐着,大人們也有些吃不準,這到底是危險已過,還是暴風雨前的甯靜。
就在此時,其中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忽然動了動,她并沒有掙紮,也沒有試圖想要站起來,而是慢慢擡起頭,看向站着的大人們。
她的父母有些激動,感覺孩子似乎在逐漸恢複意識,開始認識他們了。
不過很快他們就就發現了異常,因爲這孩子的目光很空洞,沒有着落一般,從他們身上滑過。
随即咔嚓一聲,猶如骨頭裂開的聲音響起。
所有人都看見,這女孩的鼻子忽然歪了,然後是她的嘴唇忽然往外翻出,露出大部分牙齒。
緊接着,嘴巴連接鼻尖的人中位置,猛地裂開一條裂縫,仿佛兔唇一般,又緩慢的粘連上,但卻明顯多了條裂痕。
其他孩子這個時候紛紛有了動作,一個個緩緩擡起腦袋,看向衆人。
相同的情況一個個發生,那一張張臉,此刻全部變得恐怖、惡心,甚至還有黏稠的黃色液體在滴落,在場的成年人一個個驚恐萬分卻又手足無措。
“不,不對,情況不對……”
王滔忽然反應過來,哆哆嗦嗦的拿出手機,給顔駿澤撥打了過去。
此時顔駿澤剛剛才從見到醜女整張面貌的震撼中恢複了一點神智,電話震動的下一刻,他摁下了接通鍵。
王滔的聲音驚慌失措的傳出“駿……駿澤,不好了,所有孩子,她們的臉……”
“什麽?”顔駿澤電話都差點掉地上,瞬間醒悟。
他擡頭再次看了一眼那張面孔,心中無奈之極,随即默念了一聲“回檔。”
眼前一花,那醜女遮住上半張臉的頭發再次把她給蓋住。
而這一次在見過廬山真面目後,顔駿澤不準備再把它們減掉。
他苦澀的一笑,開口道“我忘記了,如果沒有偏激的性格,你也不會發展成現在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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