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捉迷藏



早晨剛剛摘了一些院子裏自己種的蔬菜,周文飛來到廚房洗了幾片新鮮的菜葉。

打開冰箱一看,剩菜剩飯都已經吃完了,随即在櫥櫃裏拿出兩包方便面,用煮面的鍋燒了半鍋水。

撕開方便面的外包裝,隻拿出兩個面餅,将調味包等全部扔進了垃圾簍裏。

周文飛吃泡面曆來如此,他不喜歡泡面裏面那調味包的味道,所以都是自己另外放佐料和辣椒醬,然後煮熟面餅後拌着吃。

很快鍋裏的水燒開,把面餅丢進去,讓它多煮一會兒,快要煮熟後,将洗好的菜葉放了進去。

在鍋裏撸了兩下,菜葉基本就可以吃了,和面條一起撈出。

碗裏放了一些豬油,拌好的面聞起來還是有點香,但周文飛似乎沒有什麽胃口。

權當完成任務似的,回到客廳坐在椅子上幾口就吃了下去。

把碗丢在洗碗槽裏,看樣子他并不準備洗。走到桌前,把茶壺拎起來,在手裏掂量了一下,随即爲自己倒了半杯涼茶,灌入肚裏,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不再起身。

片刻之後,他點了一支煙,吸了兩口,反手将椅子後方的窗簾掀起一角,探頭看出去。

院子外的路燈已經亮起,這路燈較爲明亮,所以父母去世後,周文飛就再也沒有更換院子裏原本壞掉的燈泡。

在他的潛意識裏,越不被外人注意越好,在這怪異頻出的年代,每到夜晚院子裏就亮起一盞燈,萬一被怪異給留意了怎麽辦?

現在自己從來沒有換過燈,沒想到都還是被那噩夢給侵擾,可以說已經很倒黴了。

低調,必須一直低調。

要不是把屋裏的燈關了周文飛會害怕,他早就在天快黑之前就關掉了。不過即便是這樣,家裏的燈他也不敢換成亮度低的。

因爲昏暗的燈光,同樣也會讓人心生恐懼。

周文飛與白羊區大部分人都不同,不是那種大大咧咧、甚至是凡事都要慢一拍的性格,他平時其實非常小心。

比如剛才爲什麽不洗碗,是因爲他發現洗碗槽裏堵塞了菜葉,而菜葉下,剛才自己瞟了一眼,似乎覆蓋了黑色的絲線。

因爲不敢太細看,他懷疑那些黑色絲線是頭發。

洗碗槽裏怎麽會有頭發?而且剛才洗碗的時候爲什麽自己沒看見?這些都是容易惹禍上身的因素,所以周文飛不會去亂碰。

如果碰上其他人,可能就會把那堵塞的頭發拽出來。

萬一越拽越多怎麽辦?

這就是周文飛所考慮的,又或者直接拽出頭發那一端的什麽詭異東西出來,那自己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越想越感到心悸,他起身把廚房的門拉上,想要别上門鎖,但這拉門的門鎖早就壞掉了,無奈隻得放棄。

清理洗碗槽裏的古怪東西這種事,最好明天大白天的時候再做,或者故意把隔壁鄰居叫過來,等人多的時候再清理。

因爲這家夥是标準老宅男,電視欠費了沒去繳,銀行卡和手機脫綁了說要去櫃台重新激活也沒去,就這麽一個人呆坐在家裏,心事重重,不停的吸着煙。

屋裏煙霧缭繞。

周文飛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差不多快十點了。

他的大拇指不自覺的按到通話界面,看着上面一排“4747”的電話,忍不住又要按下去,但好歹終于克制住了。

不要真把那些除靈人惹急,到時候非但不幫自己,也不拉自己去關着,反倒直接一把鎖把院子給鎖了,讓他在這裏自生自滅,那就好玩了。

每晚和那女人玩遊戲。

一想到那女人出現時的恐怖感,周文飛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一口将手裏點着的第11支煙吸盡,煙屁股摁進已經快塞滿的煙灰缸裏。

臉沒洗,口沒漱,直接就進了隔壁的卧室。

父母以前的卧室就在斜對面的房間,但過去要先到院子裏,所以周文飛從來沒有打算要搬那邊去睡覺。

而且父母死後,他總感覺那屋子裏陰森森的,雖然知道即使他們成了怪異也不會害自己,但心裏總免不了發毛,這種感覺無法消除。

甚至現在周文飛會主動将自己的視線避開父母卧室的方向。他在考慮着,要不要在将那一面的卧室建築也拆了,直接建一個小果園。

進了卧室把燈打開,然後回到客廳這才把燈關上,一手攥着手機,在客廳燈熄滅之後,他快步回到了卧室,仿佛身後有什麽跟着似地。

進了卧室後,周文飛看也不看後面,反手就将卧室門立刻關上。

咔哒!

門鎖反鎖。

這下總算稍稍有些心安了。

一眼可以望盡卧室這個密閉的空間,這個時候最能帶給他安全感。

“今晚一覺睡到天亮,什麽夢也不要做!”周文飛伸了個攔腰,自言自語的爲自己打氣。

去卧室衛生間裏撒了泡尿,出來将門衛生間門關上。上了床後又看了會手機視頻,然後直接蒙頭睡覺。

卧室的燈并沒有關,這不影響周文飛的睡眠,甚至這樣他才有安定感。在床上躺着一睜眼,屋裏什麽都看得見,這個時候的他才會感到安全。

手機充着電,就放在枕頭邊,他才不會去理會什麽輻射,隻要伸手能夠拿到電話,哪怕把充電的手機放在腦門上隻要不掉下來,恐怕他也會照做。

大約快十一點的時候,這家夥終于憂心忡忡的睡着了。

快睡着之前,周文飛迷迷糊糊的升起念頭,實在不行的話,明天早上到街去搶一根棒棒糖,隻要能讓自己暫時進去蹲幾天就行。

爲什麽自己會沒有親戚在白羊區呢?

随着這個念頭升起,他睡了過去。

一覺醒來,四周一片黑暗。

周文飛此時睡意正濃,他頭一歪,正要繼續入睡,忽然心裏突兀了一下,睡意頓時醒了大半。

他記起來了,剛才睡覺時,自己并沒有關卧室的燈。

但現在屋裏卻已經陷入黑暗中。

哪裏出問題了?自己在做夢?

周文飛吓得心髒咚咚直跳,他想要強迫自己繼續入睡,但卻忽然發現,自己好像根本不是躺在床上。

他是坐着的!

醒來之前,腦袋耷拉在一旁,口涎都流到了下巴的衣服上,剛才醒來後迷迷糊糊沒有察覺,此刻才發現了異樣。

不僅自己是坐着的,而且現在已經不在卧室,而是坐在客廳裏。

拉起來的窗簾外,有院子外面的明亮路燈透射進來,不過窗簾較厚,屋裏的光線依然很不清晰,隻能模糊的辨認周圍環境。

再遠一點就什麽都看不到了。

現在隻是能看見近處的家具,但周文飛已經很清楚,他是坐在客廳裏的,而且是在早些時候自己吃方便面的這張椅子上。

隻不過此刻椅子的方位改變了,不再是背對着窗戶,而是正對着。

也就是自己的背面是朝着卧室的方向。

“來了,又來了!”

周文飛驚恐無比,全身都在顫抖,但意識在這一刻卻是越來越清晰。

現在坐在椅子上的,他雖然可以移動,但卻感覺身體僵硬無比。

這有些像是被鬼壓床的感覺。

就這麽坐在椅子上,陷入客廳的黑暗裏,周文飛能清晰的感受到周圍的一切動靜。

此時一道輕微的腳步聲從後方忽然響起,距離周文飛有些遠,像是從卧室裏傳來。

那雙腳似乎沒有穿鞋,走得很慢,幾乎是兩秒的時間才會落下一步,但腳落在地上後,會傳出啪的一聲輕響,感覺落腳的力量很重。

周文飛盡量克制自己不要去亂想,不要想那雙腳的主人是誰,長什麽模樣,此刻在自己後方是什麽表情。

他全身都在顫抖,身體卻依然是僵硬的,如果移動恐怕要直接摔到。

當然,他可以扭頭去看,但即便現在拿刀架在周文飛的脖子上,他也不會去扭頭。

理智在告訴他,不看或許還好點,要是真的扭頭看見什麽了,可能結局會很糟很糟,否則自己也不會是這個姿勢面對這夢中的東西。

“嗯?”周文飛忽然醒悟過來,“自己是在做夢嗎?這……真是一場噩夢?”

快醒來,快醒來!

他稍稍擡眼,看着窗外透進來的那路燈的暗淡燈光,身體一點也不敢移動。

腳步聲還在靠近,每一步的間隔時間都是一樣的,從卧室裏走出,來到了卧室門口。

周文飛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差點就跳出來。

他屏住呼吸,不斷的在心裏祈禱,祈禱自己是在夢裏,祈禱後面的東西不要看見自己,祈禱它趕快離開。

腳步聲在卧室門口短暫停頓片刻後,再次開始移動,往前走出兩步後,随後又停下。

周文飛此刻好想扭頭去看看,那東西到底是什麽,他努力的克制着,忍不住又開始急促的呼吸起來

“啊啊啊啊啊啊……”

陡然間,在他身後不遠處,發出一連串極其古怪、瘆人、讓人心底發寒,猶如鋸齒摩擦硬木闆的聲音。

這聲音仿佛是從堵塞的喉嚨裏直接傳出,斷斷續續,如同一個人在痛苦的喊叫,又好像是悲慘的低吟。

在這黑暗、寂靜的客廳裏傳開,周文飛聽見這聲音,差點就吓得暈了過去。

他敢發誓,以前從來沒有聽見過這聲音,他以前猶如墜入夢裏時聽見的是一個女人的說話聲。

雖然那女人的笑聲,同樣很詭異。

至于她的說話聲,周文飛全身冒起了雞皮疙瘩,不想再回憶。

沉重而緩慢的腳步,慢慢地靠近自己後方,周文飛别說回頭去看,他根本連身後的畫面都不敢想,而是直接閉上了眼睛。

在大約還有一米多距離的時候,那腳步聲停下,傳來衣服摩擦的窸窣聲,仿佛是這人的身子在扭動,四處摸索。

“周……文……飛。”

一個女子的嘶啞聲響起,雖然嗓音較爲模糊,但仍舊一個字一個字的叫出了周文飛的名字。

周文飛一個激靈,眼睛微微睜開。

他不知道對方爲什麽會知道自己的名字,這女人的聲音聽起來一直都很陌生,而且爲什麽她會到家裏找上自己?

在眼睛睜開的刹那,一個黑影從背後忽然探過頭來,就停在和周文飛的腦袋同一水平線的地方,一動不動,同樣面向前方。

周文飛吓了一跳,他目光斜視過去,腦袋不敢扭動,就這麽看到一些長頭發懸停在自己右肩膀的上方。

頭發不僅長,而且較多,看不見對方的側臉。

周文飛的全身篩糠般的顫抖着。

那懸停在肩膀上空的長發忽然動了動,似乎這顆腦袋正在轉頭,看向自己的方向。

搭在臉上的長發慢慢滑落,這女人的面容快要顯露出來。

周文飛在她快要轉過頭來時,快速收回了目光,再次閉上眼睛。

一股冰冷的氣息貼近他,能夠感覺到對方的臉就在不遠處,如同一個寒窟的洞口出現在旁邊。

“周……文……飛。”

耳旁再次傳來女子的聲音,依舊很嘶啞,很空洞,沒有任何感情。

隻要自己不動彈,仿佛對方就看不見自己,隻是在不停的呼喚。

冰冷的氣息離去,周文飛沒有答應,他能夠感覺到這女人的腦袋不再靠近自己,而是慢慢縮回到自己身後,不再出現。

周文飛一直在裝死人,緊閉雙眼,腦袋沒有扭動,因爲緊張,他早已感覺不到自己的呼吸,隻是豎着耳朵,仔細聽着身後還有沒有動靜。

現在沒有了冰冷和快要窒息的感覺,似乎,那女人遠離自己了。

過了片刻,周文飛感覺沒有剛才那麽害怕了,他想要睜開眼睛。

不過就在此時,他的肩膀忽然一沉,一隻蒼白的手伸過來,在肩膀上一拍。

“找我。”女子嘶啞的聲音陡地在身後響起。

她竟然一直就站在周文飛的後面。

這一拍,吓得周文飛差點就叫出來,全身一個猛烈的顫抖,整個人幾乎從坐着的椅子滑到地上去。

而在這一拍過後,身後再次響起了沉重而緩慢的腳步聲,不過隻響了四步,就再也沒有聲音傳出。

顯然,這女人可能已經藏好了。

此刻周文飛感覺自己半條命都快沒了。

在之前自己做噩夢的經曆中,要不就是睡在床上忽然聽見一個女人說話,讓自己下床找她,要不就是像現在這樣坐在椅子上,聽見屋裏有女人叫自己進去,嗓音機械、冷漠。

或者這夢裏出現的女人幹脆就不說話,隻是在屋裏的某處發出“嘻嘻嘻”的笑聲,那是一種幹澀、嘶啞、讓人心底發寒的笑聲,要吸引自己過去。

但今天這女人在身後出現之後,卻是第一次直接接觸他。

而且從來沒有哪一次的噩夢,周文飛真正聽這女人的話去找過。

以他的膽子,根本不敢找,而是選擇一直呆在原地,直到那女人的笑聲消失。

或者讓這女人一直藏着,反正自己不過去尋找她。

大概幾分鍾後,他的意識會再次醒來,離開這個讓人恐懼的噩夢。

這一次,他當然也不會去尋找這躲起來的女人。

等待了幾分鍾,沒有反應,雖然身後涼飕飕的,但總感覺有雙眼睛在盯着自己,隻是這次卻沒有像以前那樣意識醒來。

想了想,周文飛一狠心,直接用力掐了一下大腿,強迫自己蘇醒。

腿上傳來疼痛,但周文飛卻詭異的發現,自己非但沒回到床上,反而意識卻越加清醒了!

“難道,我不是在做夢?!”他頓時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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