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衣櫃裏并沒有人,擺了擺頭,莊文慧轉過身,繼續往其他地方找去,很快走進了卧室的衛生間。
顔駿澤皺眉注視着她的背影,心裏的猜測正慢慢成形。
片刻後,他再次開口。
“莊文慧!”
……
“文慧!”
微胖中年男子手裏揮舞的鐵鉗剛剛放下,鐵鉗上還在滴血。
“你不是喜歡藏起來嗎?從現在開始,我讓你藏個夠!”
男子裂開嘴,露出殘忍微笑“但千萬不要被我找到,如果我找到你,你将會死得很難看。嗯,今天這是第一次,我第一次找到你,先給你點獎勵。”
鐵鉗從跪在地上的莊文慧腦袋上落下,結結實實砸在她的眉骨上。
眉骨開裂,濺出鮮血,莊文慧腦袋嗡的一下,整個人趴在地上,意識開始模糊。
她想要哭,但卻哭不出來,眼淚似乎已經流盡。
她想要求救,卻發不出聲音,因爲嗓子很幹很幹,已經兩天了,滴水未進。
不多時,男子走到一旁,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他似乎解開了褲子。
随即一陣撒尿的聲音傳出。
片刻之後,褲子系上,男子戲谑的聲音響起“不要怪我不給你水喝,是你自己不喝的,想死還是想活命,你自己選擇。”
話落,男子拿着鐵鉗離去。
迷糊中,莊文慧擡頭看向自己的洗臉盆,裏面充斥着發黃的、正在冒泡的液體,一股無法忍受的味道在屋裏彌漫。
藏起來,一定要藏起來!
絕不能讓他找到我!
一定要藏起來!
……
“莊文慧。”
顔駿澤喊了兩聲,但進入衛生間的女子再也沒有出現。
他愣了一下,随即反應過來,推開衣櫃門走了出去。
目光投向卧室衛生間的門口,又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周文飛。
走到床邊,仔細察看了周文飛的身體,他的一顆眼珠子果然不見了,而且沒有呼吸,身體冰冷,确認已經死亡。
“或許……”顔駿澤擡起頭,輕歎口氣,“周文飛也和莊文慧玩過捉迷藏的遊戲。”
他暫時沒有移動床上的屍體,現在曹恒和谷德康還沒有下落,或許要先将莊文慧的任務完成了再說。
轉身走到衛生間門口,用手電筒照射了一下裏面的環境。
剛才莊文慧找自己沒有找到,但這女人的執念或許已經讓她選擇了又一次隐藏,所以捉迷藏的角色可能再次發生了轉換。
顔駿澤一眼就看見馬桶的表面浮出一團漆黑頭發,不知道莊文慧什麽時候将她自己這具怪異軀體塞進了馬桶裏藏了起來。
顔駿澤想了想,并沒有走進去,而是就站在衛生間門口,開口道“莊文慧,我又找到你了,你藏在馬桶裏,出來吧。”
那團頭發動了動,但莊文慧并沒有出現。
顔駿澤繼續道“雖然我找到了你,但和剛才一樣,我并不會傷害你,你可以放心大膽的出來。”
馬桶裏的頭發再次動了一下,随即一個人臉浮出,露出大半張臉後,就這麽凝視顔駿澤的方向。
顔駿澤甚至往後面退了一步,敞開雙手,看着衛生間裏面,以示自己不會傷害她。
不多時,莊文慧身軀扭動,用極其古怪的姿勢從馬桶裏爬出,身體骨骼發出咯咯響動,很多彎曲的地方慢慢複原。
但她沒有移動,而是戒備的趴在地上,腦袋微微仰起,嗓音嘶啞,從喉嚨裏迸出一句話“你……找到我了。”
顔駿澤面帶微笑,依舊站在門外,沒有要進來的意思。因爲如果進去的話,或許又會讓莊文慧感到驚恐或者防備。
“還玩嗎?”他輕聲開口,沒有流露出處于上位者的語氣,反而是在尊重并征詢對方的意見。
莊文慧微微一怔,忽然趴下頭去,蜷縮成一團,再也沒有移動。
顔駿澤的腦海中此時彈出提示。
不過在任務完成提示剛剛消失後,另一道新的任務提示幾乎是同步從腦海中彈出。
顔駿澤見到該任務後,有些驚訝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仔細審視了一下任務信息,他開始喃喃自語“果然蹊跷在這裏,這間屋子,不止一隻怪異。”
此時他感覺雙手變得冰涼,這屋裏的溫度似乎也變得更低了。
再把目光投向衛生間内,莊文慧仍舊趴在那裏,仿佛睡着了一樣。
但明顯屋子裏的氛圍變得和剛才不同,溫度下降的很快,顔駿澤已經能夠看見自己呼出去的氣息。
他不再理會一動不動的莊文慧,轉身離開了衛生間的門口,經過卧室的床鋪位置時,目光投向床上,随即一怔。
此時的床上,已經多出來一個人躺着。
顔駿澤走近一看,因爲之前認過照片,加上對方的體型很容易辨認,所以一眼就認出床上躺着的人,正是谷德康。
谷德康此時的眼睛是睜着的。
顔駿澤伸手按下他的頸動脈位置,片刻之後,收回了手。
其實在接觸到對方皮膚的那一刻,他就已經知道谷德康死了,因爲皮膚是冰涼的。
周文飛、谷德康兩個人并排躺在這張大床上,占據了床鋪三分之二的位置,顔駿澤瞥了一眼還剩下的三分之一空白。
這裏,應該會是待會兒曹恒出現的地方。
“難道有三隻怪異?”他擡起頭,仔細一琢磨,也不是不可能。
現在這第二隻怪異的任務等級已經提升,是“驚恐萬狀(低)”,比剛才捉迷藏的“毛骨悚然(中)”高了兩個等次。
但即便是這樣,這個任務等級,依舊不能将一名頂級的四星除靈人困在此處。
這就說明這裏可能還有第三隻怪異。
經過剛才完成第一個任務,現在顔駿澤分析得來,那叫莊文慧的女人極有可能在生前受到過摧殘和虐待,所以會有滿身的傷痕和一種不正常的對捉迷藏的癡迷。
如果周文飛死于莊文慧之手,那可能是在捉迷藏的過程中,被莊文慧找到,又或者他找到了莊文慧,這才被對方幹掉。
也就是說,找到對方或者被對方找到,結局都是相同的,唯有像剛才自己那樣操作,才能降低自身危險,并解決莊文慧的執念。
總的來說,莊文慧根本沒有安全感,被她找到是死,找到她也是死。這可能和生前她被虐待有關。
那現在谷德康爲什麽會死呢?
顔駿澤暫時不再去查看床上的屍體,轉身往客廳走去。
出了卧室,在電筒光的照射下,他猛地一愣,看向客廳當中。
不知什麽時候,那裏竟然出現了一個大紙箱子。
在紙箱子的前方不遠處,擺放了一張簡易的木椅。
而就在顔駿澤看見這些突然出現的擺設後,他的腦袋開始忽然暈眩起來。
這明顯就是一種對意識的磁場幹擾,神不知鬼不覺,無聲無息且影響力極大,滲透力很強。
此時顔駿澤完全可以開啓控制域場,将這些磁場全部隔絕,但轉念一想,他感覺沒有必要。
首先這種暈眩和接近昏迷的狀态,和剛才莊文慧出現之前,幾乎一模一樣。
說明這是同一種操作手法,是想将自己弄昏迷過去,好進行這怪異接下來的行動。
其次剛剛的任務中已經有了部分提示,這怪異既然隻是想要弄暈自己,說明并非要立刻殺人,它有極大的可能和莊文慧一緻,想要玩某個遊戲。
第三點是自己有回檔傍身,再不濟也可以自行激發,上一次能量消耗一空後,已經回複了一段時間,加上剛才将莊文慧的任務完成,又有了能量作保障。
所以這方面根本不用擔心。
沒有開啓控制域場,很快顔駿澤的的身體失去了控制,但他并沒有完全昏迷,而是能夠感覺得到自己在走動,然後坐下。
腦袋很沉,眼皮也擡不起來,意識中模模糊糊的忽然出現了一些莫名其妙的想法。
比如需要放什麽東西在眼前的紙箱上面,比如我的兜裏似乎有些什麽奇怪的物品……
不多時,他能感覺到衣兜動了動,似乎裏面真的有了外來的物品。
但因爲腦袋暈暈沉沉的,無法低頭查看。不過這個狀态下,顔駿澤知道自己依然能夠憑借一個念頭就回檔。
事情并沒有像剛才預計的那樣糟糕。
這樣渾渾噩噩不知道過了多久時間,意識開始逐漸回歸,五感的清晰度慢慢增強。
顔駿澤擡起了頭,他發現自己脖子以上可以慢慢扭動,但四肢似乎仍是有些不聽使喚,不過尚可緩慢的移動。
很艱難的擡起手,感覺五指也不能太用力,随即發現自己的身體軀幹硬邦邦的,坐在椅子上根本無法起身。
咚!咚!
身前的大紙箱内忽然傳出兩道聲響,仿佛是在提示、或者是警告自己。
顔駿澤的目光投去,落在紙箱的表面,看見了一個黑色的圓圈。
圓圈旁邊寫了四個字放在這裏。
他略一琢磨,看了看距離黑色圓圈不遠處的那随時可以打開的紙箱蓋子。
這一幕,讓他想起了曾見到過的一種惡趣味的存錢罐,要放入這種存錢罐的硬币不能直接投進去,而是需要把硬币放在存錢罐上面的某個特定位置,随即罐蓋自動打開,一隻骷髅的鬼手,或者動物的手臂會伸出,慢慢将那枚硬币抓入存錢罐中。
遲疑片刻,腦海裏升起來的古怪念頭在告訴他,他的兜裏有東西,遂伸手往衣兜裏摸去。
手指依然感覺很僵硬,不過觸覺并沒有消失。
很快顔駿澤摸到一個東西,拽出來一看,這是一盒香煙。
他立刻吃力的把腦袋轉過去看向茶幾,果然,茶幾上那包之前看見過還沒抽完的煙盒,已經不見了,隻有一個打火機和煙灰缸在那兒,而那包香煙應該就是手裏的這包。
他頓了頓,将香煙緩緩伸過去,放在那黑色圓圈裏,松開手。
不過這一次,顔駿澤坐着的椅子并沒有像周文飛那樣強制轉過去,而是依舊保持不動。
他睜大着眼睛,瞧見那紙箱蓋子慢慢被頂起,一隻烏青的手臂從箱子内伸出,手臂的五指也是烏青色的,但那尖銳的指甲卻已經是黑色,仿佛中了毒一般。
這隻手很快伸到圓圈中,将那盒煙抓住,不過并沒有拽進箱子裏,而是五指猛地收緊,将這盒煙揉捏成一團。
煙盒破裂,裏面剩下的香煙四分五裂,散落出大量煙草屑。
直至将煙盒和香煙全部捏碎後,那烏黑的五指方才松開,無聲無息的縮回箱子裏。
大約四五秒後,咚!咚!
聽見這兩聲響,顔駿澤現在知道了,這是在提醒他再放東西過去。
剛才摸的右邊衣兜裏已經沒有東西了,他随即伸出左手摸了摸左邊的衣兜。
四肢依然很僵硬,雖然很勉強,但他還是将那東西慢慢拿了出來。
在此過程中顔駿澤的臉色有些不太好看,因爲隻是憑觸覺,他就大概已經猜到了這東西是什麽了。
将那東西拿出來放在紙箱上的圓圈裏後,他這才把目光投去。
果然,這是一根手指,斷裂的手指。
看模樣應該是大拇指。
顔駿澤不記得了,剛才自己在床邊看見谷德康的屍體出現後,并沒有注意觀察他的手指是否缺少。
加上谷德康的屍體被蓋住了大半,手臂也在被褥裏,所以根本沒有注意。
總之,這大拇指應該不是谷德康,就是周文飛的。
目光中,紙箱蓋子再次被緩緩頂起,那烏青的手臂伸出,長着尖銳指甲的五指張開,一把抓住了這根斷指。
不過這一次它沒有直接捏碎斷指,而是将手縮回了紙箱子裏。
不多時,清脆的咀嚼聲傳出,鑽入顔駿澤耳朵。
顔駿澤喉嚨動了動,感覺有些梗得慌,他發現自己可以說話,随即出聲道“莊文靜,這東西能吃嗎?”
聽見有人叫自己名字,紙箱子裏的怪異,猛地一僵,執念中的記憶片段在腦海裏飛快閃現。
……
四周一片黑暗,無休無止的黑暗,這使得她很害怕,但莊文靜卻感覺更餓,餓得受不了,卻根本無法出去。
中年男子的聲音在外面響起,不急不慢,似乎很溫和,卻如同暴風雨前一刻的甯靜。
“文靜,餓了嗎?餓了把手從這個洞裏伸出來,食物已經放在外面了,剛剛出鍋的哦,涼了就不好吃了。”
“文靜?文靜?睡着了嗎?聽見我說話沒有?”
被關在封閉木箱子裏的莊文靜,此刻因爲恐懼正在瑟瑟發抖。
不是她不願回答,而是害怕的根本說不出話。
腦海裏隻要一想到外面那個男人,她就忍不住從心底最深處湧出懼意,全身一片冰涼。
但實在太餓了,她已經根本不記得上一次吃飽是什麽時候,甚至上一次被這個男人施舍食物是多久。
她的記憶已經完全模糊。
莊文靜此刻隻有一種感覺,餓。
大約一分鍾後,正當外面的男人感覺不耐煩想要發怒時,莊文靜的手忍不住伸了出去。
她很清楚擺放食物的位置在哪兒,而在靠近那裏後,果然能夠感受到有一股溫熱氣息。
“是食物!剛剛才出鍋的食物!”
想起那男子的話,莊文靜心中激動,什麽也不顧,一把抓了上去。
下一秒,一聲慘叫從封閉的木箱裏傳出。
随即是男人肆無忌憚的大笑,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笑得都快背過了氣。
莊文靜的淚水不停滾下,哆哆嗦嗦的把手縮回去,這隻左手的手掌已經被燙得通紅,甚至滲出了鮮血,一些滾燙的木炭渣子仍然粘連在皮膚上,無法脫落。
“笨,真特麽笨!”外面的中年男人依舊在笑,站起來罵罵咧咧的道“不會試一試嗎?直接伸手就抓,老子給你在木炭上烤的土豆,你不抓土豆去抓燒紅的炭!?”
莊文靜沒有說話,隻是嘤嘤哭泣。
頓了頓,中年男子繼續道“要不你再試試,真的有土豆,你不會不相信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