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定城正門城頭上,朱棣眯着眼睛死死的盯着底下瘋狂湧來的李景隆大軍。
一架架雲梯已經搭在了城門兩側的牆體上面,如同螞蟻一般的士卒,正冒着雨點一般落下的巨石,朝着上邊攀爬。
“咣當、咣當……”
“噗噗噗……”
城頭上面,落下的巨石、磚頭有如驟雨。
無數的朝廷士卒,如同落葉一般的掉落雲梯。
甚至,許多的雲梯被推倒,或是被火油點燃。
城牆底下,受了傷的士兵或是身上着火了士卒,他們發出凄慘無比的叫聲。
然而,這一切仍舊阻擋不了那些瘋狂攻城的士兵,他們仍在前赴後繼的往上爬。
朱棣望着這一切,他一直保持着沉默,可此刻,他也不禁微微顫抖了兩下。
一名城下的攻城士卒沖了上來,他呐喊着朝着朱棣身前沖了過來。
隻不過,這名士卒還沒沖到朱棣面前,他就被十幾名手持長槍的燕王護衛捅成了馬蜂窩。
鮮血染紅了城頭的青磚,這個士卒倒在了血泊中。
又有一名士卒爬上來了,兩名士卒上來了,更多的李景隆麾下士卒爬了上來……
朱棣的面前,那些親衛如同殺人機器,他們舉着兵器瘋狂砍殺沖上來的士卒。
“護衛王爺!”
“保護好王爺!”
朱棣身前,一名王府護衛統領大聲叫道。
“王爺,您要不去府衙休息一下吧,這裏交給咱們便是,屬下用人頭向你擔保,絕不讓一個沖上來的敵人活着!”
這名護衛統領大聲朝着朱棣叫道。
朱棣知道,這名護衛統領其實說話說得很委婉了,他是想讓朱棣前往府衙躲避,畢竟這一次的攻城戰實在是太猛烈了。
或許,這就是李景隆最後一次的攻城戰了。
連日來,燕王麾下,抵擋了數不清的攻城戰役,大大小小,已經不知多少次了。
城樓上面,所有的燕王麾下士卒們,如今他們早已經是體力透支了,一個個都是疲憊不堪。
或許這一次,可能就守不住城牆了呢!
到了今天,誰也不能保證能夠守住城牆了!
因爲,士兵們太疲憊了!敵人的攻城戰實在太猛烈了!
幾名王府護衛想要拉着朱棣往城内走去,可朱棣卻是擡頭朝着他們怒目而視。
見到朱棣充滿威嚴的目光,這些護衛頓時不敢動手了。
“哼!你們跟了本王這麽久,啥時候見過本王怕死了!”
朱棣重重的哼了一聲,他朝着面前的護衛們喝道。
“……今日,哪怕是戰鬥到隻剩一兵一卒,本王也絕不會後退半步!”
朱棣一臉的剛毅表情,他盯着面前的那些護衛,說道。
“……用不着管本王,你們用心殺敵!今天,就是你們建功立業的大好時機!”
“本王在看着你們,你們的鮮血,你們的勇猛,本王都看在眼裏了!隻要守住城牆,本王絕不會讓你們的鮮血白流……”
看了看站在面前的這些王府護衛,朱棣重重的點了點頭,他大聲說道。
“屬下願爲王爺效死!”
護衛們幾乎是異口同聲的大聲喝道。
話音未落,這些王府護衛們抓着手中的兵器,就朝着城牆的另一邊沖了上去。
“殺……”
呐喊聲中,護衛們已經和幾名沖上來的敵人殺成一團……
道衍和尚、出塵老道兩人靜靜地站在朱棣身後,兩人的目光一直警惕的查看着朱棣身邊的情況。
道衍和尚、出塵老道,兩人雖然都是修行者,并且道行都是不俗。
可是,作爲修行者,哪怕他們道行再高,可面對千軍萬馬的士兵,他們也是無能爲力。
對付幾百個士卒,修道者或許可以輕輕松松,可是,面對六十萬大軍,哪怕修爲再高的修行者也要落荒而逃了。
因此,道衍和尚與出塵老道兩人根本沒有沖出去與這些攻城的士卒搏殺,他們隻是守在朱棣的身邊。
萬一城破了,道衍和尚與出塵老道,兩人就打算出手救走燕王朱棣。
敵不過千軍萬馬,可救走一個朱棣,道衍和尚與出塵老道還是可以輕易辦到的。
“王爺……李景隆這次看來應當是玩真的了!前些天,大大小小的攻城戰,恐怕隻是消耗咱們的體力和精神……”
“……到了今天,咱們麾下的士兵們都已經疲憊不堪了,隻怕李景隆早就算到了這些了,所以今天他才發動了最後的攻擊……”
出塵老道搖搖頭,站在朱棣身後,他輕聲說道。
“……不過,王爺放心,老道就算拼了性命,也絕不會讓王爺有任何危險的……”
出塵老道又開口說道。
朱棣沒有回頭看出塵老道和道衍和尚,他隻是死死的盯着城牆底下。
“天快黑了……”
朱棣擡頭看了一眼天空,他輕聲說道。
“……隻要能熬過去,堅持到天黑,李景隆就會收兵,咱們就又多了一天時間……”
朱棣緊了緊兩隻拳頭,他開口說道。
“……或許明天,他就回來了呢……”
沉默了片刻,朱棣低聲喃喃的說道。
聽到朱棣的話語,站在身後的道衍和尚與出塵老道,兩人互相對視了一眼。
道衍和尚與出塵老道,他們兩人都知道朱棣口中說的那個他是誰。
秦墨,他成功了沒有?會不會帶着援軍過來呢?
道衍和尚與出塵老道兩人心中這樣想到。
或許,秦墨不會回來了吧?這都好幾天了,如今,李景隆都發動了總攻了,秦墨和他的援軍連個影子都沒有啊……
“王爺……不好了!左側花豹營防守的一段城牆……許多敵人沖上來了……花豹營快要垮了……”
正當此刻,一名統領急匆匆的奔到朱棣面前,他大聲叫道。
“什麽?花豹營怎麽會守不住了?他們人呢?死光了嗎?”
朱棣猛的一回頭,瞪着眼睛盯着那名統領,他高聲喝道。
“……花豹營防守的那段城牆比較矮,一直就是防守薄弱的地方……李景隆估計也早就看到了這一點,所以總是用最勇猛的士卒在那邊攻城……”
“這些天,花豹營的士卒幾乎死了七成……如今,那裏的守城士卒,大部分都是從城内征調過來的青壯……所以……”
這名統領渾身血迹斑斑,臉上還有好幾道傷口,傷口還在不斷往外流着鮮血。
此時,這位統領一臉驚慌的朝朱棣禀報着情況。
“走!随本王去那邊……本王要和花豹營的士卒共進退!”
“今日!本王要與所有守城的士卒共存亡!城在,本王在,城亡,本王就死在城頭上!”
朱棣猛的一聲怒吼,他大聲叫道。
話音未落,朱棣抓起腰間的佩刀,他極速朝着前方的一段城牆方向奔了過去。
那些護衛以及一些士卒,他們見到朱棣奮不顧身的朝着花豹營防禦的城牆奔去,于是這些人也紛紛呐喊,跟在了朱棣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