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花駒已停靠在太子府門口,等待着太子與太子妃盛裝出席。而秦羅佳早已身着豔紅朝服,坐在銅鏡前将胭脂抹到唇上。
“太子駕到——”
聽見水璃殿外的宮人通報,秦羅佳趕忙站起來,跑過去迎接麟湛“太子殿下。”
麟湛将她攬入懷中“愛妃随本太子巡府一圈,接着我們共乘花駒赴宴。”
她溫柔點頭,挽住麟湛的胳膊,走出水璃殿才發現有一條鋪了紅色毛毯的路,毛毯順着路線一直綿延下去,踩在上面輕柔又舒适,仿佛置身雲端。
秦羅佳贊歎道“殿下,此等毛毯實乃上品,我在鳳凰國也未曾見過,這是什麽動物的毛發?”
麟湛心道秦羅佳竟不知此乃鳳凰羽毛加工而至,當年鳳凰神靈在祭祀大殿上落下三片巨大的羽毛,每一個國家都将羽毛制成了毛毯,在重要場合使用。
這鳳凰之毯主要用來占蔔,因是鳳凰羽毛所以一般人很難駕馭得了,若走完一圈平安無事,證明那人獲得了鳳凰神靈的諒解和祝福,是爲大吉;相反,若是走一圈後發生了什麽不可名狀的異況,那麽便是鳳凰神靈将憤怒釋放在此人身上,是爲大兇。
而此毯隻有皇親國戚可以使用,就連普通的貴族都隻能望洋興歎,但秦羅佳身爲鳳凰國公主,竟不知紅毯來源?
麟湛心生疑惑,爲了試探,便小聲的告訴她“此毯乃是紅鶴羽毛所織。”
秦羅佳恍然大悟,正要開口,心髒突然猛烈收縮了一下,恍惚間來到了另一個時空。
相似的一條紅毯,上面隐隐閃爍着鳳凰圖案的标識,她身着藍色的衣裙,光着小腳丫踩在上面,旁邊是一位年長的男人牽着她,見她側頭望着自己,男人和藹的笑了“羅佳,你是我的小公主,也是皇室中最爲貌美的公主,我很榮幸可以擁有這樣優秀的女兒。”
秦羅佳的口中發出天真無邪的稚嫩聲音“父王,我們要走到哪裏去?”
我是誰?這不是我的聲音,我爲什麽會有這段記憶?在某個不知名的角落,身着白衣的幻黎被鐵鏈綁着,她試圖掙紮,卻發現徒勞無功。
這個男人正是秦泯,他牽着秦羅佳的手,正一步一步的走向麒麟宮殿,彼時的麒麟宮殿還隻是一片擁有雛形的廢墟“羅佳,若是連鳳凰神靈都祝福你,那父王也沒什麽好說的了,雖然父王舍不得你,但你必須嫁到大皇國去。”
随之,痛苦的扭曲感向秦羅佳襲來,她哭着努力想掙脫秦泯的手,卻發現自己一點兒力氣也沒有,角落裏的幻黎也禁不住皺起眉頭,難過的窒息感緊緊糾纏着她的咽喉。
麟湛望着秦羅佳失神的樣子,便輕輕的捏了捏她的手,秦羅佳這才回過神來,用平靜而冷淡的語氣說“太子殿下說笑了,這不是什麽紅鶴的羽毛,而是鳳凰的羽毛。”
秦羅佳露出的神情,就如同他第一次見她時那樣,與以往有些不同,甚至像極了兩個人,便忍不住低聲問道“你到底是誰?”
你到底是誰?幻黎聽見自遠方傳來麟湛的聲音,原本奄奄一息的她重新站起來,心想着那俊美無雙,溫柔專情的太子殿下,連包圍着她的黑暗也漸漸退去了。
隻是在快要消退的黑暗中,夢裏那名藍衣女子沖她搖了搖頭“世間癡情者,皆無好下場,你又何必自讨苦吃?”
幻黎虛弱的問“你到底是誰?”
“我就是你啊。”
秦羅佳笑了,對麟湛說“我是秦羅佳,你的太子妃啊。”
麟湛雖心下迷惑,卻也不再多問,薄唇緊緊的抿在一起,除了聽來自兩旁的樂器奏響伴随着儀式慣用的祝福,這一路也沒什麽話可說了。
隻是繞過一處别院,再走幾步,便會來到穆桃所在的怡然閣了。所以麟湛下意識的放慢腳步,身子也朝秦羅佳稍稍離遠了些。
秦羅佳卻沒有察覺到麟湛的動作,隻是微笑的挽着他,配合着他也将步伐慢了下來。
不知什麽時候起,耳邊隐隐傳來了動聽的樂器奏響,穆桃忽然想将半掩着的窗戶全部關上,落個眼不見爲淨。
但很快她又将手放了下來,喃喃自語道“真是奇怪,我爲什麽要躲着他?”
她又想将窗戶敞開,就光明正大的看着他們從這裏路過,但手放在窗沿,卻遲遲不敢多推開半寸,穆桃的心髒如鍾鼓撞擊,此時的她就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站在原地。
按照規定,巡府必須每一個去處都繞一遍,就連平日裏偏僻無人的角落都得提前打掃,以供太子與太子妃涉足而行,眼看就要到怡然閣了,麟湛忽然停下了腳步。
秦羅佳不解的看着他“殿下這是何意?”,話語裏透着擔憂。
曲子瞬間失了調,衆人紛紛跪下,面露難色。莫不是太子殿下占蔔爲兇,所以才止步不前?秦羅佳心裏也爲此而緊張,但隻見麟湛并不像有什麽異樣,也不敢催促,可長時間停留在原地實在是不祥之舉。
穆桃在怡然閣聽見原本悠揚的曲子亂了章,緊接着是一片慌亂吵鬧的動靜,她趴在窗台上,仔細的聆聽着。
原是太子麟湛在鳳凰之毯上暈了過去,巡府之行也提前結束了。鳳凰之毯能占蔔兇吉,是皇親國戚在盛大儀式中必過的一關,穆桃很清楚這件事,因爲每一張鳳凰毯在制作完成後都有祭司施以祝福,灌輸修爲。
如今,麟湛在毯上暈倒,儀式中斷,也就意味着占蔔結果趨近兇相。原本喜慶熱鬧的日子轉瞬失了色彩,連天空都變暗了些。
“天有不測風雲”
穆桃感慨着,又想到秦玄鶴的路途越來越短,離大皇越來越近,她不免有些擔心,此事一出,想來這新婚大典也并不太平,不過剛好趁混亂之際,可找個時機,逃出府去,再想辦法與鶴王相見。
麟湛躺在秦羅佳懷中,緊閉雙眼,但意識完全清醒着。他隻是不願讓穆桃看見他與另一個女人恩寵的畫面,如今穆桃不認他,他不僅不能解釋,還隻能站在秦羅佳身邊,在這種情況下,也不管是兇還是吉了,這場婚禮原本也隻是爲了大皇國的而舉行。最重要的是,不能讓任何人知道穆桃身處怡然閣。
過了一會兒,他才緩緩睜開眼,正看見秦羅佳淚眼婆娑,虛弱的笑了笑“讓愛妃擔心了。”
鳳凰之毯是不能再走了,按照慣例,紅毯會被重新收起,儀式會進入下一步繼續舉行。
“那個混賬,連鳳凰毯的考驗都禁不住,怎麽當我大皇國太子的?”
聽聞此事的麟威大發雷霆,惹得宮女侍衛們紛紛跪下,唯恐怒火燃燒到自己頭上。
藍瀾坐在旁邊,順着他的胸口,也一點一點的平息了他的怒氣“陛下莫要生氣,大典馬上就要開始了。”
麟威這才收起怒火,吩咐道“備轎,我要和瀾妃到春鴦台。”
藍瀾攙扶着麟威,一步一步走下高台,她的腰帶裏早已藏好淬毒的匕首。
“隻有在文武百官齊聚,各國權貴皆在場的時候,直取麟威性命,皇帝陛下暴斃,太子便可當場登基。”
這是一個書生模樣的人交代給她的任務,說是太子的意思。并且還親自教了一曲杏花舞,說來也怪,從未習舞的藍瀾隻看一遍,就學會了,甚至輕而易舉的爬上了麟威的龍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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