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桃心裏有些緊張,耳聞腳步聲越來越近,直到門被粗暴的踹開,接着便是鐵甲的摩擦聲越發清晰。
倉志鵬借着窗外的光亮仔細打量了一圈這間看似無人的屋子,穆桃用手狠狠的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發出一點聲音,包括因害怕而加重的呼吸聲。
來者不善,月兒曾經說過這怡然閣的重要性,此人敢闖進來,證明他是不懼怕太子勢力的。
想到這裏,穆桃第一次在心裏默念起了禱文,爲自己施以祝福,但因爲她曾将大半修爲都輸送給了秦玄鶴,加上已被飛羽林徹底除名,所以她的祝福之力實在微弱堪薄,但這是她處在這種環境中僅剩的希望了。
至少不會還未被抓到,就先被吓死!穆桃在心裏默默的想。
忽然亮起的燭火讓她的禱文中斷,她所藏身的地方恰恰是離窗邊很近的一處拐角,因此她下意識去看自己的影子,所幸地面上隻有些淡影,卻不見她的人影。
倉志鵬将燭火點燃後,幾個衛兵正欲沖進來,他揮手阻止了衛兵們“這地方是有些特殊,你們幾個就不必進來搜了。”
穆桃稍微松了口氣,若是那些人全部進來,東翻西找,别說藏在角落,就是藏在天花闆上,說不定都能把房頂掀了找到她。
既野蠻,又粗魯。
倉志鵬先是走到床跟前,将被子用刀挑起來,見裏面無人,又将被子随意丢在床邊,被面過于柔滑,沒有穩放,使得一邊被角沖着床下,最後從床榻滑到地面,而穆桃剛好可以看見掉在地上的被子,她大驚失色,那床被子已經将她完全暴露了。
若說這裏久未住人,可這被子下的床單可不是平展的,證明有人曾躺在這裏。倉志鵬露出笑容,眼睛裏紅光乍現,他蹲下來,用手摸着掉在地上的被子。
此時,穆桃可以看見他的身形,隻要倉志鵬一回頭,便可看見穆桃的身影。
穆桃吓的大氣都不敢出一口,唯恐這個人突然轉頭看見自己,但令她慶幸的是,倉志鵬很快就站了起來,且是在完全站起來後才轉了身。
被子并不是冰冷的,甚至還帶着明顯的體溫,這個房間還住着人。倉志鵬轉身看了看床對面的櫃子,他呲牙咧嘴的笑了,緩步向櫃子走過去。
而穆桃所在的角落正是櫃子與窗戶所緊挨的隻能容納一個人的地方,櫃門是可以兩邊敞開的,右手邊的櫃門打開後恰好可以将角落裏的穆桃完全擋住。
見櫃子中空無一人,甚至連一件衣服都沒有,倉志鵬又撓起腦袋,心有不解,按說這床榻都是證明了有人生活在這裏的迹象,可這衣櫃裏卻什麽都沒有,這是個什麽道理?
說罷便将櫃門重重合上,巨大的力道震得櫃子旁的穆桃有些頭痛,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但這聲氣息音卻被倉志鵬敏銳的捕捉到了。
“小姑娘,我勸你還是乖乖出來,别讓本将軍找到你,本将軍可從來不會憐香惜玉。”
聽着倉志鵬甕聲甕氣的聲音,又聯想到方才所見他魁梧的背影,穆桃在心裏爲此人畫像,按照之前他的作爲而分析出這位武将必是個有勇無謀的莽夫,他隻會按照平常的習性來判斷一個普通的女人會躲在哪裏,比如被子裏、櫃子中這些其實特别顯眼的地方。
想到這裏,穆桃更加害怕了。這一腔奮勇的人怕是今日不在這裏找到她便不會罷休了!
“不知大元帥在此地找什麽姑娘?”
在絕望之際,穆桃聽見了任易的聲音,瞬間安心許多。因爲在她的印象中,任易是一位頗爲古靈精怪的人,他必定有辦法助她脫身。
倉志鵬見是一名柔弱的書生,便從鼻孔裏重重地哼了一聲,趾高氣昂的說“你還沒資格叫我元帥,那是我的兵才這麽稱呼我。平日裏隻需拜見将軍就行。”
穆桃在角落聽了,心想這武将果然好生耿直,不免又爲任易擔心一番。
“任易拜見将軍。”
“免禮。”見對方身形纖瘦,氣質文弱,倉志鵬也懶得和他糾纏,便單刀直入的問“我問你,你是什麽來頭?爲何出現在這裏?”
任易知道這裏是穆桃寄居的地方,倉志鵬出現在這裏明顯是爲了捉拿穆桃交給麟威,且不說傳聞中不爲世道認可的聖女是否真的指穆桃,但就沖她終究會是太子殿下的女人,就萬萬不可送到麟威手裏。否則以太子的性情,失去她,恐怕也就失去了對江山的渴望。
美人入懷,坐擁天下,才是當今太子的最高期許,而我任易,将會是助殿下實現夙願的第一良臣,從此流芳千古!
穆桃是必須要救的。而眼前這位将軍便是皇帝麟威的左膀右臂之一,帝王們身邊都會有兩位重臣,一文一武,文爲左膀武爲右臂。
這倉志鵬雖隻對麟威愚忠,卻也難以忘懷昔日與丞相的兄弟之誼,自己又恰巧是丞相的幕僚,這倒是圖了些方便,至少倉志鵬不會輕易動自己,以賣丞相幾分薄面。
于是任易恭敬地回禀“在下原是丞相府中一個小小的門客,丞相最近公務繁忙,因而太子新婚大典不能親力操勞,便安排在下入駐太子府,爲皇帝陛下、太子殿下、丞相大人分憂效勞。”
倉志鵬聽後,半信半疑,逼問任易“你來太子府之前沒聽說規矩麽?怡然閣自來都是禁地,而你卻寄居在這裏?”
任易坦蕩的回答“真是禁地,爲何将軍可闖?在下乃奉丞相之名秉公辦事,太子也知道在下素來喜靜,殿下深明大義,體恤下人,這禁地早已爲府所用。”
倉志鵬聽了後,罵罵咧咧道“娘的,既不是禁地,爲何剛還有不怕死的攔住我?”
任易笑了笑“想必他們攔截不是因爲将軍私闖禁地,他們攔的是将軍私自搜查太子府這件事。”
妙啊!穆桃在角落裏聽着任易與倉志鵬的對話,要不是情況所迫,她真的很想沖過去把掌聲送給救命恩人。
“這”倉志鵬現在才有些犯怵,眼裏的紅光也刹那熄滅,若是太子執意怪罪,而太子府中又确實沒有将那落選聖女搜出來,到時候皇帝陛下也不見得會站在自己這邊啊。
見倉志鵬臉上隐隐露出難色,任易輕咳一聲“咳,還請将軍盡快去參加婚宴,在下并沒有在太子府見過将軍。”
“老子搜了太子府那就是搜了!若殿下要怪罪,老子行得正坐得端,不需要你來幫老子打馬虎眼!”
說罷冷哼一聲,披風一甩,大步踏出門去。
“将軍慢走。”
任易看着倉志鵬寬闊又霸氣的背影,眼露欣賞。雖說是一蠻将,但也并非小人之輩,可惜殺生太多,怕是終難得善果啊。
穆桃這才将一直捂着嘴的手放下來,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又探頭看了看情況,見屋裏隻剩任易一人,這才從角落走出來“多謝你的救命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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