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歡坐在火車上，望着窗外，還是一樣的景色。但相隔幾個小時，看來卻完全不一樣。黃歡此時的心情真的難以形容。列車上隻有他一個人。他不停的變化着姿勢，一隻手搭在上唇上。

列車把他往葛蕾家那個方向帶。沒錯，隻是往那個方向，而且是“帶”。因爲也許他可以乘坐這列列車到葛蕾身邊，又也許他将永遠的離開葛蕾。

窗外的景色無法使他的心情平靜下來，不過此時黃歡卻有點理解葛蕾爲什麽說窗外的景色是美麗的。雖然他并未感覺到美麗，但他忽然改變了以往對自然的看法。自然并不是獨立于人而存在的，自然和人是渾然一體的。你有什麽樣的心情就會看到什麽樣的自然。葛雷說自然是美麗的，因爲她的心情總是很美麗，而此時自己看到的自然是什麽樣的呢？

黃歡無法描述，也無法确定。他眨了一下眼。

很多片段從他心中劃過，各個時期的都有，不按時間順序出現。兒時的片段會和現在的片段夾然而來。他的記憶好像火山噴發一樣，也許是感情太過激動。

黃歡仰起頭閉上眼，他想整理一下思緒，讓自己的思想可以指揮自己的行動。坐上這列車，完全是情感主導的。他想在臨行前，再見一次葛蕾，再照顧她一次。

但黃歡發現這是徒勞，思緒依然很混亂，思想無法集中。罷了，罷了，就讓自己先這樣吧。

畢竟自己終于可以參軍了。

······························。

劉翔一說起第九區的社會問題，就滔滔不絕，看起來完全像個社會活動家，而不是一個高級工程師。劉翔喜歡用數學的角度來看社會問題，他發現如果把人類簡化爲單純的幾個構成要素，數學原理一樣可以解釋社會問題，并且能預言社會的未來。

說着，劉翔就拿出一支筆在稿紙上演算起來，黃歡不禁有點佩服劉翔，居然能用數學原理來研究社會問題。

“首先我們把人類簡化兩個要素：自私和虛榮。然後賦予自私和虛榮數學意義，數字的或者幾何的。當然，在這之前要找到自私和虛榮間的關系。人類是一種群體性的動物，當生産力有限時，他們會選擇合作；但當生産力被解放後，他們又會互相殘殺。而随着人類變的越來越文明，互相殘殺的方式就不止于單純的肉體殺害，愛慕虛榮是其中最簡單且成本最低的方式（或者叫互相攀比）。”

“在我這個理論中，生産力是個界限；人類處于不同生産力階段時，他的自私程度和虛榮程度都是不一樣的；總的來說，生産力越發達，人就越自私，越虛榮。”

“不過，自私和虛榮還隻是外在表現形式。它們的内在是什麽？”

黃歡隻見劉翔在那兒說的頭頭是道，同時一大堆數學公式從他的筆尖噴薄而出。黃歡覺着劉翔這個人表面上看起來人畜無害，但内心其實很陰暗，從他剛剛的話來看，他對人類很絕望啊。

也許正因此，他才喜歡處女吧，黃歡忽然想到了葛蕾，想到了葛蕾的變化無常，以劉翔的個性一定應付不了，所以與其說他喜歡處女，不如說他喜歡簡單。如此一想，黃歡也覺着處女是個很美好的存在——但下個瞬間，他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因爲他和葛蕾一起長大，他不記得她什麽時候不變化無常過。

劉翔隻是一廂情願而已。女人注定是麻煩的動物。

劉翔還在說。

“不過，自私和虛榮隻是外在表現形式。它們的内在是什麽呢？它們的内在是男女關系。男女關系的不和諧催生了自私和虛榮，與此同時還催生了道德。不過道德隻是一種補償機制，并不是人類的本身屬性，所以我們又發明了社會制度。”

劉翔忽然擡起頭來，看了看黃歡。

“紙上的這些數學公式你能看的懂嗎？”

“給我點時間，應該是能看的懂的。你真厲害，自己創造了一門學科。社會數學。”

“哪裏，”劉翔搖了搖手，不過臉上還是顯出得意的微笑。他停止了演算，把筆和紙推到了一邊。

“我這樣和你說吧。第九區之所以各行各業停止了前進，是因爲男女關系太和諧了。再如此發展下去，第九區連基本道德都會消失的。然後我們就會變得和神族一樣。神族不需要做愛也能繁衍，他們是從樹上掉下來的。我們雖然還要做愛才能生孩子，但我們的男女關系太開放了，做愛本身已經失去意義，而且我們還有基地，我們的基地和我們開放的男女關系就相當于神族的大樹。”

“我們的最高長官劉大鵬要麽是個大笨蛋，要麽是個大天才，也許他比我更早的洞悉了這個原理（盡管不知道他用的是什麽方法）。也許他隻是想殘酷的統治我們。”

“這兩者真的很難區别。因爲人類活着到底爲什麽？”劉翔的眼神忽然變得很深沉，緊盯着黃歡。

是啊，活着到底爲什麽？如果第九區按照目前的情況發展下去，将會成爲一個無比安定的社會；但生活在這個社會中的人已經不是通常意義上的人了。

被劉翔這麽一問，黃歡把目光轉向了在一堆文件中的征兵手策，當劉翔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後，黃歡把它又拿了起來，翻開，仔細閱讀。

前面幾條和之前的沒什麽兩樣，黃歡一邊閱讀，一邊在想葛蕾有自己的事業，幹的不亦樂乎，自己呢？

“我幹的工作我一點都不喜歡。而且這份工作現在已經沒什麽挑戰性了。當然，我的待遇還是很好的。工作不累錢又多，而且時間還很自由。自己還有什麽不滿意的呢。即使在第九區這種地方，這種工作大概也是絕大部分人向往的吧。”

“但是，我難道就這樣過一輩子下去？”

黃歡看到了有關身體的要求，其實征兵手策的主體内容就是身體标準。黃歡其他部分都過關了，唯獨臂圍不夠格。第九區的士兵一個個看着都像健美冠軍。

“不，最起碼不能總被葛蕾踩在腳下。當然，我是愛她的，不過要由我來主導生活，而不是她天天對我指手畫腳。她要學會做飯，不能總讓我做飯。”

肩寬，自己達到了。

胸圍，自己達到了。

又是臂圍，因爲這是黃歡總不過關的地方，所以單是看到“臂圍”這兩個字他都有點反感，其實他之所以閱讀征兵手策隻是因爲剛剛劉翔的那句“人活着到底爲了什麽”激起了他的自尊心，再加上隐隐作疼的右大腿根提醒他昨天自己是多麽“沒自尊”，換句話說，讀征兵手冊隻是一種找自尊的行爲，眼見着自己的自尊又要受到傷害，黃歡自然擡起了頭，望了望前面的劉翔。

沒想到，他是這麽有趣的人。黃歡忽然發現自己早上的行爲是多麽無禮，他想下班請劉翔到自己的公寓裏去做客，順便請教他有關“社會數學”的相關問題。

然後，黃歡把征兵手冊推到了一邊，繼續伏案工作。

···························。

隻聽劉翔一聲長歎。

“怎麽了啊，數學天才？”

“沒怎麽啊。”黃歡看見劉翔搖了搖頭。第九區的人對他人的隐私都沒有什麽興趣。于是，黃歡接着工作，工作就要完成啦。

“哎，我想問你個問題啊。”

“說。”

“你對參軍好像很有興趣啊。”

“是啊。”黃歡有點無奈的說道，望了望桌上的征兵手冊。“怎麽啦？”

“也沒怎麽，就是有點可惜。其實我也想去參軍，不過我和你不一樣，我參軍是想拿撫恤金然後去·····，你知道的。”

原來他也想參軍啊，隻是他參軍是爲了他的“處女公主”（如他所說），黃歡想。他可真是個執着的人，和自己一樣；黃歡對劉翔更有認同感了。

“但是我拼命練，還是達不到标準。也許我們這種頭腦發達的身體就是不行吧。”

“也許吧。”黃歡想到自己練了十幾年都達不到标準，長歎一聲，“你是哪一方面不達标啊？”

“手臂。”

“你手臂多粗啊？”

“37（單位是厘米，當然正如時間一樣，雲霧世界也有自己的度量衡，但爲了讓大家更直觀，就采用了我們世界的度量衡。否則說起來太麻煩），就差一點點啊！”

37怎麽會就差一點點呢。要求分明是45啊！

黃歡一時間心跳加速，他的手臂41（說他單薄隻是相比較于軍人），但再往上長就很難了。所以對于手臂來說差0.5公分，才是差一點點。差個2至3公分就是天壤之别了。

難道新的征兵手冊對身體要求有所放寬？

黃歡感覺自己耳鳴了，他把手伸向了征兵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