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高振武和柱子、老虎三個人在廟裏給關公爺上了香,磕了頭,開始默默祈禱。
祈禱中,三個人都在心裏對關公說了“保佑平安歸,來時再報恩”之類的話,高振武還祈禱了一些其它方面的内容,柱子和老虎就不知道了。
高振武在心裏禱告說:“關公老爺,讓我把這渾水生意蹚到年底,明年一開春,我就跳到水池裏漂白了。我要是再黑着心,在這條黑路黑下去,讓我斷子絕孫不得好死。我已經是三十多歲的人了,我想成個家養個娃兒,孝敬一下父母,平平安安地走完這一生。我也不想讓我手下的人,再在這條黃泉路上趕瞌睡了。以前我所做的孽,我會用我掙的錢加倍償還,我會成立一家公司,安安生生地做正道生意。”
高振武雙手合什,跪在關公的像前,一遍遍地禱告。
回村子裏的路上,高振武想,如果不是那件事,自己也不會走到今天,或許,他早已經從周老闆的手下另立爐竈。周老闆待他并不薄,周老闆給他年終的分紅,不低于五位數。
錯就錯在那一天,自己不該從礦上提前回來,回來了也不給周老闆打個電話。
深夜的時候,高振武開一輛上海大衆,從山西一家煤礦往家裏趕。剛剛上了山路,他便聽到一聲貓頭鷹的叫聲,他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他想,這兩個月來,他怎麽老是在路上聽到貓頭鷹的啼叫呢?
他望着山頂上墨涯涯一片的樹林,索性把車子靠着山體停下來,開始搜尋貓頭鷹的蹤影。他先是發現兩粒綠光,在一顆黑樹幹上一閃一閃的,緊接着便是“哇——”地一聲驚叫,貓頭鷹振翅飛去。
貓頭鷹的叫聲,觸痛了高振武身上那根最脆弱的神經線,貓頭鷹的叫聲從山頂上滑落下來時,就像一位嬰兒,因饑餓拍打着母親的胸房,憋紅一張小臉,呼喚着**的啼哭。
那時候,高振武就像是一位憋紅着臉的嬰兒,滿腦子想的都是媳婦兒梅花那富有彈性的峰巒疊嶂。
預感有時候是很靈驗的,它從高振武每小時120公裏的車速中曲曲折折地走了出來,并展示一幅畫面給高振武看。高振武看了,和夢中的畫面沒啥兩樣,并且疑團被迅速地解開。
難怪啊,30歲了,一個如花似玉的女中佳人,竟然連戀愛都沒有談過。沒談過戀愛的女人,怎麽會是那種味道。
老闆和表妹睡在一起了,這沒啥希罕的。老闆是個清楚人,看問題出來之後,便坦率地說:“振武兄弟,老哥好這一口,你知道的。事情已經出來了,是我對不住你,你開個價把這事兒平了吧!”
高振武聳了聳肩問:“咋個平法?”
周老闆說:“我給你一筆錢,你出去幹吧。你是個人才,我不埋你,但有一個條件,在我們這塊兒地兒,你不能倒炭。”
高振武又聳了聳肩問:“那我倒騰什麽?”
周老闆從香煙盒裏抽出一支煙說:“你嘗一口味道怎麽樣?”
高振武接過煙吸了一口,什麽都明白了。
他接着周老闆創業初期的那條路,其實也是老闆一直在偷偷摸摸走的那條秘密小路走了下去。
先是倒騰假煙,假酒什麽的,到後來開始販運棉花、羚羊角、安鈉咖、咖啡因、麻黃素……他發現,車隊往西北走的越遠,所冒的風險就越大,但利潤也就越可觀。
麻黃素、鎮痛劑之類的管制藥品,往往是和腦袋系在一起的,萬一發現了沒有退路可走,“咔嘣”一聲,即使有再多的存款,也不能花一個子兒。
高振武轉了一圈兒又回來了,他把更多的精力,用在了倒騰煙酒上,即使這樣,他還是提心吊膽。
随着口袋裏的票子越裝越滿,這條路也就越走越窄了。以至在他每天早上醒來的時候都想,我什麽時候才能金盆洗手,做一個正常人,也能夠晚上睡覺,白天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