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老媽一邊在刷碗一邊嘴裏嘟囔。說馬寶财這樣做,會遭報應,肯定會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李浩和老爸在屋裏抽煙,看着沒營養的新聞。這年頭,大多數家庭飯後都是這樣度過。
“咚”“咚”“咚”有人敲門。
李浩去開門,方強出現在門口。這家夥穿着暗紅色羽絨服,腦袋上扣着摘了帽徽的棉軍帽。看這樣子,似乎烤地瓜事件帶來的心靈創傷已經不藥而愈。
“浩子!打台球去!叔,我找浩子去打台球。”看到李浩老爸出來,方強連忙補了一句。
“早點回來,别打仗。”這年月父母對半大小子出門前的習慣語言。
在東北,打架不叫打架,叫打仗或者幹仗!
或許東北人認爲,打架這個詞彙過于官方。真正打起來,那就是你死我活跟戰争一樣。打仗這個詞兒,能很好體現東北人搏鬥時那股舍生忘死的勁頭。
“知道了!”李浩應了一句,穿好外套跟着方強走了出去。
“你出門總是戴着口罩幹嘛?”方強對李浩出門就戴口罩的習慣十分不理解。這年頭,隻有上歲數的老太太出門才戴口罩。
“習慣了!”李浩沒辦法說,後世有個叫****的東西有多厲害。
“以前沒見你有這毛病。”方強搖了搖頭。
前邊就是台球廳,可方強沒有絲毫要進去的意思。
“幹嘛去?”
“喝酒去!”
“我剛吃過飯!”
“讓你喝酒又沒有讓你吃飯!”
被方強強拉硬拽,果然又是個小燒烤。下崗工人越來越多,實在沒營生就找個師傅學兩天。然後兩口子租個小房子,在裏面擺上幾張桌,外面支起個烤肉爐子。
雞骨架、雞脖子、雞皮、豬尾巴、豆角、韭菜、玉米、小河魚、蘑菇後來發展到,隻要能上爐子烤的基本都有。
主食一般都是馄饨,或者水餃。不過李浩從來不吃這裏的馄饨、水餃,經常有傳言他們水餃裏面的肉來源可疑。
小燒烤攤子上已經有人在等,李浩認識,小學同學綽号因爲名字裏有個江字,綽号大江。依仗老爹的關系,在石油公司弄了個差事。這年頭的同學們普遍沒工作,兜裏都很緊吧。人家已經掙上了工資,而且是一個月好幾百塊。屬于手頭比較寬敞那類人!
李浩不喜歡這個人,原因就是這家夥經常喜歡說人是非。而且還是表面上熱心腸,背後說人是非那種。
果然,剛剛坐下喝兩杯。這家夥就開始了表演:“你們記得咱們小學同學大偉嗎?”
“知道!”方強有一段時間和大江走的非常近,臨當兵前方強請客喝酒的同學裏面就有他一個。
“前幾天大偉來找我,說是有一張中石油的大票。好幾百噸……!”
“真的……!”
“我一看就是假的,這小子……!”
李浩低頭啃着雞骨架,一句話不說。也實在沒啥說的,大偉這個人從小頑皮好打架。李浩還被他欺負過,初中時候辍學不念書,開始混社會也沒混出個啥名堂來。
“大飛還記得吧,他去洗浴中心……!”
李浩不鹹不淡的聽着,也不插嘴。也插不上嘴,這家夥口若懸河,根本不給你插嘴的機會。喝着酒,聽着他們扯閑篇。太懷念上小學的時候,這家夥結巴的狀态。
很好奇,哪兒治好的。廣州軍醫院?
好容易得着空,方強扭過頭神秘兮兮的對着李浩說道:“我今天去民政局報道,你猜我看見誰了?”
“誰?”無非就是以前的戰友,或者是同學啥的。李浩還是專注的啃雞脖子!
“徐丹!”
“别扯淡,她要保送上軍校的。怎麽會退伍?”李浩放下手裏的雞脖子,盯着方強看。
“幸虧今天沒當面撞見,不然那娘們兒得撲上來撓我。
我打聽了,都是讓我給鬧的。我去她們連隊鬧了那次,影響太大。加上她們那也有人盯着這事兒,結果咱們回家十幾天之後,她也回來了。”方強的口氣裏面,帶着一絲絲愧疚。
李浩呡了一口酒,這是沒辦法的事情。部隊上想上軍校的人很多,被人咬住這個尾巴,保送上軍校甚至是在部隊待下去都很難。徐丹的軍校夢,還是被方強的指天吼地給弄夭折了。
心裏想着徐丹的事情,李浩低着頭喝悶酒。大江在一邊八卦之火已經熊熊燃燒,很好奇的跟方強打聽徐丹是誰。
喝酒喝到快十點,李浩已經有些醉了。揣着手走在黑咕隆咚的小胡同裏面,心裏想着現在的徐丹應該是多麽的沮喪。
還有她那對絕對默契的父母,不知道要怎麽埋怨她。好像前世并沒有這樣的結果,或許曆史走向沒有變,隻是自己那時候醉生夢死,不知道她的消息,誰知道呢?
小胡同很黑,臨街的窗戶裏面有些有燈光射出來,有些則沒有。絕大多數房子裏面,都會傳出電視機的聲音。電視機絕對是這個年代娛樂業的主力!
“砰!”一戶人家的門被撞開,一個人影竄了出來。接着另外一個人影也竄了出來,這明顯是個高大的男人,他一把薅住前面的人。
“你再這樣我喊人了!”是一個女孩兒的聲音。
“哼!你一個姑娘,喊了這一嗓子看你以後還嫁不嫁的出去。”
“我家小峰回來會殺了你。”女孩兒被那人按在牆上。
“嶽峰那個小兔崽子,我一隻手指頭就能按死他。叔現在是廠長,這針織廠将來就是我家的。小翎,你今天從了叔,今後就跟着叔吃香的喝辣的。想上班,明天就上班。再也不用受人白眼,去大菜市撿白菜梆子。”
“呸!把你是髒手拿開。”
“啊!小娘皮,你敢咬人。”
“啪!”李浩清晰的聽到了耳光的聲音。
現在李浩算是知道,這倆人是誰了。真沒想到馬寶财這個王八蛋,居然打的這個心思。
可憐老嶽,如果他看到這一幕,估計能從骨灰盒裏面蹦出來。
馬寶财嘴裏噴着酒氣薅着嶽翎的頭發往屋裏拖,忽然間肩膀被人拍了一巴掌。
“他媽的誰?”腦袋剛轉過來,臉上就挨了一闆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