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什麽會這樣？”古投問道。
“喏，這本書上有寫。”羅順這樣說着，從一旁的書堆裏抽出一本筆記，遞給古投。
袁森看到了上面的标題：《精力論（摘抄）》。
<簡單來說，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少數人，明白自己遭遇的事情隻是世界的一部分，許多種可能中的一種。但更多的人，會把自己的遭遇當成世界全部人的遭遇。自己感受到了什麽，就以爲别人也都感受到了同樣的東西。>
“你是說....她以爲，所有人都像她一樣，在遭遇不幸的時候也充滿愛？”古投合上書，這樣問道。“但是，那些遭遇，隻是因爲她運氣好吧。”
“不是運氣。”羅順說。“她是個實驗品。”
說着，他又拿出一本書來。
這本書的标題，是<貧民窟裏的财富>。而在書裏，記錄了一些對富豪的建議。
<就算是貧民窟，裏面也一樣充滿财富。而其中最大的财富，就是人。>
<這裏所提到的，不隻是型号匹配的器官。就算是活着，有很多人也是有用的，隻要能采用合适的方式對其進行培養。>
“看後面。”羅順說。“我做了标記的那段。”
古投向下看去。<最好用的控制貧民的工具，都是在貧民窟裏培養出來的。>
<譬如那些踢足球的人。這種純粹的娛樂，足夠複雜，卻不能爲群體提供實際收益與具體進步的活動。它們能牽扯和消耗貧民們極大的精力，從而讓存在于他們身上的潛在危險消失無蹤。>
<但是，這也隻是過去的手段了。在新時代，我們應該有更好的做法。不隻是把貧民們的精力消耗幹，使其無害，更有機會從中獲得利益。>
<挑選出特定的成員，在他們成長的某些階段給予他們足夠的精神影響，便能達到需要的效果....>
看到這裏，古投放下了書，看向羅順。
“你的意思是，這位女士遭遇的事情，都是這位蒲老闆刻意安排的？”
“這個...倒也不完全是。”羅順沉吟了一下，這樣說道。
“反正，這種身處貧民窟，卻在努力學習和工作，想要改變命運的人，是蒲老闆和他的手上已經确定好的籠絡對象。他們并不是針對某個單獨的人去進行安排，而是大撒網，針對整個貧民群體進行篩選。”
“就像她，無論是在貧困中忙于工作的母親，還是之後打工處的那些人，都沒有把注意力、關懷之類的東西放到她身上。所以，在她心底是極爲渴求愛的。”
“對這種處境的女人，書上有過記錄。她們的心就像是一塊幹海綿，一點兒愛放到她們心上，就像是水放到幹海綿上，瞬間就會被吸收的一幹二淨，一點兒痕迹都落不下。”
“在這樣的情況下，如果有人展現出了對她的幫助、關懷、重視----不管是真是假，不管對方的身份是什麽....她都會接受。同時再說一些别的東西，她也會順便吸收和接受下來。”
“就算那是你之前提起的‘劇毒’，也是一樣。”古投說。
“沒錯。”羅順說。“正是如此。如果我沒料錯的話，在這個階段，他們灌輸的是‘富人都是好人，都慷慨、英俊、整潔....願意幫助他人....’這樣的暗示。但這隻是第一步。”
“混合在這些行動中的，還有各式各樣的獎項。”羅順說着，又拿出一本書來。其名爲《獎項的作用》。
<對弱者來說，獎項是追求和争取的對象，是證明自己的象征；而對強者來說，獎項是引誘弱者采取行動的誘餌，是把弱者安排到既定路徑上的工具....>
“這方面，我倒是見過些類似的事情。”古投合上書，這樣說道。“利用獎品，引導某些别的人去從事某些工作、完成某些任務....也就是說，她在學校裏獲得的那些成績和獎勵，也都是被安排好的？”
“這個倒不是。”羅順說。“獲得成績和獎勵，是依靠她的努力。”
“對于給學校投資的人來說，總會有人赢得獎勵。隻要來學習的學生學的都是他們準備的内容，都在爲獎項努力，就足夠了。在那些人前期得到他們的幫助之後，在刻意扭曲了學習的内容之後，學習越好的人，中的毒也就越深。”
說着，他看向遠處正揮動鋤頭的程貞。
“恐怕，提出保護癌細胞對她來說也是經曆過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的。先是保護瀕危動物，接下來是寵物...在習慣于保護這些之後，癌細胞也并不比她之前保護的對象更不可思議，提出這種口号也就成了非常自然，順理成章的事情。”
“你既然都明白...”古投看了看羅順身邊的書本。“要不要帶上這些書，去和她談談？”
“不不...我不行吧。”羅順這樣說着，突然從書堆裏找了起來。
過了一會兒後，他找到了自己需要的書。翻看了一下後，他又念叨起來。“這個...可行嗎？也許...說不定會有用？”
“對她這種經曆的人來說，勞動療法也很難見效....勞動療法，能治療的是那些想占小便宜，好吃懶做，但實際上明白自己錯誤的人。”
“但她不是。”古投說。
“沒錯。”羅順說。“她，是在精神上被完全扭曲和誤導之後的産物。我們安排的勞動隻能強化她對我們的恨意....從以往的經驗看，就算是命運安排她...以及許多同伴，去和她一起從事這樣的勞動，她恐怕也不會改變自己的看法，更不會檢讨自己的錯誤。”
羅順看着古投，好像回憶起了什麽一樣。
“而隻會對命運産生很大的恨意，然後拼命要擺脫這樣的處境。之前，如果你是冒充那位蒲老闆的人，來迫使她幹活兒，也許效果會更好一點兒。”
“下次行動之前，我會先問你的意見。”古投說道。“現在，你能去跟她談談嗎？把剛才這些對她說清楚。我雖然有些地方不懂....但也能感覺到：你說的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