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現在隻能說真話，對吧。”聽到水晶球裏傳來的話，德拉斯這樣說道。“也就是說，是真的不知道。”

“嗯，應該是這樣。”布羅基斯說道。

“那麽，基本可以斷定，多爾夫是在說謊了吧。”德拉斯又說道。

“這倒未必。”托比說。“布羅基斯，你再問問他别的。”

“問什麽？”布羅基斯說。

“就問：‘如果你打算去殺死一位神明，會怎麽做？’”托比說道。

布羅基斯沉吟了一下，依言發問。片刻之後，它得到了回答。

“那要看是什麽神明了。神話故事裏的神明，由人類的想象力所杜撰出來的，其存在來自于人們的信任和崇拜。如果要消滅他們，那麽把它從人們的認知中抹消，就相當于消滅它了。”

“也就是說，銷毀記載它故事的典籍，讓信仰它的人無法傳播有關它的内容，讓新出生的人無法知道它---在這個過程中，可能需要用到某些粗暴的手段、需要較長的時間。但這樣一段時間後，這位神明就會從人世間‘消失’。”

“如果是切實存在的神明呢？”托比問道。“具備極強能力，可以踏平高山、撕碎大地、把活人變成骷髅，卻使其依舊存活的那種神明呢？”

布羅基斯把這個問題重複了一遍，随即得到了王洛的回答。

“那麽，要做的就是了解這種神明的目的。如果雙方之間沒有交集，那麽，以凡人的手段，是無法消滅的---也沒有道理去消滅。平白無故的，去消滅人家神明做什麽？”

“有交集的話呢？”布羅基斯問道。“聽你剛才的意思，有了交集你就能消滅他們？”

“并不是完全沒有可能。”王洛說道。

“怎麽消滅？”幾頭骷髅一齊問道。

其中，德拉斯的聲音裏更是充滿了興奮。“通過強化自身的能力來與神明戰鬥嗎？如果是這樣，我們可以幫你！”

“擊敗什麽人，并不一定要與對方進行直接的戰鬥。”黑暗中，王洛的聲音這樣回響着。

“可以這麽說，如果那位神明對凡人的生活有了興趣，參與到了凡人世界的發展中。那麽，他與凡人之間，就産生了一絲聯系---盡管這聯系可能如風中殘燭一般脆弱，但是消滅他們的可能性也就随之出現。”

“人，或者類似的智慧生物，大部分時間，大部分情況下，都不處于思考狀态。他們看到什麽了---覺得酷、覺得好，就會在自己的潛意識中不由自主的學習和展現。”

“在這樣的情況下，如果這位神明長時間去關注凡人的行動。那麽，看到某些值得認可，乃至于值得尊重、學習和效仿的行爲後，他就會不由自主的，在自己的行爲中也開始秉持類似的行爲。”

“盡管對這些凡人來說，這個關注自己等人的對象可能很強大、很卓越、很了不起，可以被稱作‘神明’。但是對這位‘神明’身邊的另一些生物來說，這位‘神明’可能隻是普通的同伴---甚至還隻是一名無能的同伴，是那種喜歡沉浸在低等世界裏的，需要被鄙夷、無關緊要的小人物。”

“這....這隻是你的猜想吧。”托比說道。

“這都是你的猜想嗎？”布羅基斯問道。

“沒錯。”王洛說道。“要處理未知的問題，需要的就是抛開恐懼和敬畏，進行大膽的假設和小心的求證...”

“如果這種猜想是沒錯的，那麽，隻要把一個處于弱勢的人如何扭轉局勢的過程展現在這位‘神明’面前，那麽這位神明的心中就會對這些凡人産生很大的好感---凡人們，可以用這種好感來讓自己的處境變得更加安全。”

“如果這猜想錯了呢？”布羅基斯問道。

“那就繼續進行别的嘗試和猜想。”王洛說道。

“強者，一定要去毀滅弱者嗎？就算是世界上的普通人，在面對螞蟻的時候，也顯得很強。但是，誰會在沒有理由的情況下去屠殺螞蟻？”

“正常人，都不會這麽做的。如果強者突然對弱者産生了特别的關注，那麽一定是有原因的。”

“可能是因爲這些弱者的生活方式和他的生活方式有所共鳴；可能是因爲這些弱者的發展方向和組織體系讓他産生了特别的興趣；可能是他接到了任務，需要測試弱者在某些特殊情況下的反應；可能是...别的什麽。”

“根據這種聯系所産生的痕迹，來進行分析和推斷，找到根本的原因。之後再進行嘗試，也就能找到解決問題的方法....再難的問題，總會有辦法解決。”

“可是...”聽到這樣的回答之後，布羅基斯的聲音裏充滿了驚訝。“如果這樣的做法觸怒了那位神明，如果那位神明想殺了你呢？”

“那就死嘛。”

王洛這樣說着，語氣裏絲毫沒有畏懼之意。

“你不怕？”布羅基斯問道。“你想去死？”

“對我來說，現在的處境本來就相當于一直在危險中，随時都可能會死。”王洛說。“能活着，肯定是更好的，誰會想去死呢？”

“但是，不畏懼會死，畏懼也一樣會死，那又何必畏懼？如果因爲畏懼而不去做某些事情，也未必就能一直活下去。”

“因此，如果死亡真的要到來，那就來吧。這是所有生命最終的歸宿，當它到來的時候，也沒有什麽特别需要去畏懼的，正常面對就是。”

對話進行到這裏時，暫時停止了下來。黑暗中，一片沉默。

“這...”過了一會兒，德拉斯開口了。“聽這個意思，預言其實沒錯？他就是能殺死神明的人？”

“沒想到啊...”托比沉吟道。“是個這樣的人？”

“還要問什麽嗎？”布羅基斯說道。

“我這裏有開端的那段影像，給他看看吧。”托比說道。“也許看了那些之後，他能找到那位神明的弱點....”

“開端？”布羅基斯問道。

“就是國王号召我們全體集合，挑戰神明，然後我們被擊敗的那段記錄。”托比說。“你們覺得呢？”

“給他看吧。”德拉斯說。“那又不是什麽秘密，人人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