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起來煞有其事。”布羅基斯說道。“但仔細想想，哪有那麽容易的？”

“他的這種辦法，對付普通的人類還可以。但那是人嗎？那是神！無處不在、無所不知、通曉一切的神！他擁有一切、掌控一切，怎麽可能像普通人一樣，被這麽簡單的、兒戲一般手法所影響？”

“可是....預言...”德拉斯的聲音裏充滿了猶豫。

“如果預言是假的，那當初我們爲什麽要向神明挑戰？”托比說道。“多爾夫難道喜歡變成骷髅的模樣嗎？故意害我們，順便害他自己？”

聽到這話，布羅基斯沒有再說什麽。倒是德拉斯又開口了。

“不過，我也覺得預言不應該以他說的這種方式實現。”

“你覺得預言該以什麽樣的方式實現？”托比問道。

“我們以前讨論過。”德拉斯說。“預言的時刻到來的時候，應該出現一位英雄。他在了解到我們的情況後，手持長劍、身穿铠甲、騎着駿馬爬上高山，在山頂上受戒三日，誠心祈禱，向神明懇求原諒并發起挑戰。”

“神明被他所感動，派一個化身下來和他進行公平的決鬥。在大戰十天十夜之後，傷痕累累的英雄終于以生命的代價擊敗了神明的化身。”

“神明雖然擊敗了他，但在之後，對這位英雄在戰鬥中表現出來的英勇也不勝欽敬。在他死後，我們終于得到了神明的諒解，恢複了原狀。”

“呵呵，這是騎士的設想。”托比笑道。“但是在故事裏，恐怕還不止這些吧。”

“後面确實還有。”德拉斯說道。“有幾個騎士學徒跟在這位預言中的英雄身後。在他戰死後，爲他收斂了屍體。其中一個拿走了英雄的長劍，從此叱咤戰場，所向披靡，成爲了王國最著名的勇士；”

“還有一個拿走了英雄的铠甲和馬，從此不管上多少次戰場，都不會受到任何傷害。最後，他成了王國最聲名卓著的元帥。”

“最後一個把他的屍體帶回家中，世代供奉。之後，這個人的家族變得繁榮無比，成爲了王國裏最大、最高貴的家族。”

“和我們小時候聽過的故事很像。”托比笑道。“之前在哈爾威克那裏，法師們也做過類似的設想。”

“是怎麽樣的？”德拉斯問道。“魔法決鬥？”

“差不多吧。”托比說。“有人臆想過，預言中出現的是一個強力的觸媒。”

“觸媒是什麽？”德拉斯問道。

“就是釋放某個強大魔法的必要材料。”托比說。“這個人的體内能短暫的儲存強大的魔力，而且能接觸到神明。發現他之後，我們把強大的爆炸魔法存到他的身體裏，在他接觸到神明的時候引爆，強大的魔法就能摧毀神明。”

“然後呢？”德拉斯問道。

“然後...和你那個故事差不多。”托比說。“一些負責記錄實驗的文書發現了實驗中的異常，在第一時間趕到了爆炸現場。在爆炸的廢墟中，他們撿到了強大的魔法源，這種源能爲他們提供無窮無盡的魔力，讓本來實力很弱的小學徒變成了無人能敵的強大法師。”

“哈哈哈。”德拉斯笑了起來。

“這些都隻是故事。”一旁的布羅基斯說道。“無論是你們的想法，還是這個人的想法，都混合了太多的一廂情願。牽強的把神設想成自己認爲的模樣。”

“你，德拉斯，把神設想成騎士的模樣，認爲對方會進行公平的決鬥。托比的那些同伴是法師，就認爲神會死在爆炸中。這個叫王洛的，可能平時是個用各種心機玩弄權術的人，就說什麽規則和利益....這些東西，不可能有用的！”

黑暗中出現了一絲亮光，是托比的那個水晶球。

“來，問一下吧。”托比随即說道。“神明所做的毀滅，這個人也看到了。問問他，在面對這樣的力量時，他那些辦法還有用嗎？”

布羅基斯依言發問。片刻之後，水晶球上再次響起了王洛的聲音。

“這麽容易被調動情緒的神明，應該是比較容易對付的那一類吧。”

“能撕開大地、召喚獸群，能讓無數的活人變成骷髅模樣，卻依舊存活下來---這些，表面上看都很強大。”

“但是，那種在擊敗并不強大的敵人時透露出來的喜悅，以及在對方發出詛咒之後作出的反應，都是真正的弱者才會做出的。”

“在雙方敵對的時候----對真正的強者來說，弱者無論說什麽，做什麽，都不會對他們有半點兒影響。弱者無論用言語還是行動來進行挑釁，都無法觸動擁有強大心靈的人。”

“如果那位神明是真正的強者----那麽，弱者的言語不配被聽卻，弱者的挑釁不配被重視，弱者的服從不值得珍惜。”

“在剛才的這次沖突中，雙方的力量差距實在太大了。在力量對比差距如此之大的情況下，它卻被激怒了。這要麽是因爲這位‘神明’剛得到力量，新鮮感尚未褪去；要麽是因爲他在别的地方受到了同樣的對待，所以，它才說出了那樣的話，做出了那樣的事。---那幅神明的模樣，不過是笨拙的模仿。”

“大部分人，大部分人時間都不思考。他們的行爲，可能是遵循過去的經驗和慣性，可能是因爲對某些行爲的厭惡和反感。這種‘因爲你們詛咒我這樣，我就偏偏讓你們這樣’的做法，就屬于被牽引的行爲---很弱小、有很多的可操作空間。”

“與能夠撕開大地、召喚獸群的對手作戰，毫無疑問是非常不利、非常危險，在可能的情況下需要盡量避免的。但是，在非敵對不可的情況下，以這樣一位幼稚而沖動的‘神明’作爲對手，可以算得上是不幸中較爲幸運的事情了。”

水晶球上的聲音到此爲止。黑暗中，三個人再度沉默了。

“這個人。”說到這裏，德拉斯像是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一樣。“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