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螢撲火的夜。

五皇子已經忘了自己是如何将靈芝擁入懷中。

隻感受着懷裏的人兒，他還是像從前那麽瘦弱，那樣乖順。

五皇子的腦海裏隻剩下貪戀從前的沖動，都忘了自己最初來這裏，是爲了找誰算什麽賬。

“殿下……”聽着身下之人吟哦出聲，五皇子隻覺得自己渾身酥麻一片。

他将自己的臉埋在靈芝的頸窩，含糊不清地喚了一句。

“靈芝……”

靈芝頓時渾身一顫。

雖然他方才起身出來的時候，便以嗅過枕邊香包裏的解藥。

故而此刻手邊那支蠟燭燃燒的氣味，并不會對他産生任何作用。

可是靈芝分明聽到自己清晰的心跳，在五皇子喚他靈芝之時，頃刻便紊亂了起來。

他努力遏制着自己的清醒，小聲辯道“殿下，小青今日……真的不方便……”

五皇子沒有擡頭，似是醉倒在溫柔鄉裏，輕笑出聲“你還能有什麽不方便的。”

言罷，他就上手扯開了靈芝的衣衫，口中不停喚着他的名字。

靈芝咬牙，眼眶酸脹，心中百感交集。

這一日，他等了太久，可真的到了這一日，他又踟蹰了起來。

“靈芝……靈芝……我知道是你……”

五皇子喃喃不停。

靈芝心中震顫得厲害，渾身都不由地發起抖來。

罷了，他嘴角溢出一絲絕望的苦笑。

這一生，大約是逃不過。

是自己的孽，是自己的，孽。

靈芝閉上眼，淚水沿着臉側滑落。

隻是還未等淚水落到那溫香軟滑的床鋪之上，靈芝已經伸開雙臂，擁住了五皇子。

哪怕是夢，哪怕隻是他中了自己點的藥。

哪怕隻有一刻，也是好的。

靈芝嘴角微揚，回應着五皇子雨點般落下的吻。

屋中昏暗燭火晃着，一對人兒交織在一處，情難自抑。

花雨在門口不遠處守着。

今日一切都很順利，按照計劃進行，她隻需稍等等就好了。

這般想着，花雨便也沒有打擾裏頭。

再說屋中，靈芝正與五皇子擁在一處，交纏之間，五皇子的衣衫也慢慢滑落。

靈芝不像五皇子，他此刻依舊是清明的。

故而五皇子袖中那把匕首落出來的時候，靈芝沒有錯過。

他心中一驚，身下動作都停了停。

五皇子意識混沌着，隻覺察到靈芝不再迎合他，又喃喃喚他。

靈芝回過神，好聲好氣地安慰着五皇子，沒有露出破綻。

可靈芝的心裏，卻是慢慢涼了下來。

他腦中回響着祁佑遣人與他吩咐的話。

今夜如果五皇子被引到此處，便是他逼宮不成，明日就會一敗塗地。

而靈芝要做的，就是讓五皇子夜宿此處。

蠟燭也是祁佑的人給他的，香囊中的解藥亦是。

至于後續之事，祁佑也都安排好了。

明日全天下都會知道，五皇子弑君不成，便沉溺煙花柳巷，連他龍陽之好都瞞不住。

靈芝亦有機會，可以将從前的冤屈一一道來。

如今皇帝不掌事，一切都是祁佑說了算。

隻要靈芝開口，他的冤情便都能重見天日。

……

這把匕首，便是五皇子防身用的。

弑君不弑君，他都不可能親自出手。

而他帶到春風林，本也是想質問化名小青的靈芝，若有必要，殺了他又怎樣。

可此時，落在靈芝眼中，這把匕首卻是潑醒他的冷水。

五皇子的這把匕首是不是用來殺他的，靈芝已經不想去糾結了。

他如今心中所想，是祁佑的話。

明日，五皇子就會身敗名裂，再無回還之地。

身爲皇子，五皇子自然不會死，而是終身關在牢獄之中。

畢竟無論皇帝下旨，還是祁佑下令，都是兒子、兄弟，這等殺戮，是爲人所不允的。

即便棠梨閣上下幾百口的冤屈都能有人背去，即便五皇子認下了一切，那一切，也都是再也不能改變的了。

更何況，此刻的靈芝，心中動搖得厲害。

但他也不曾忘記沈清婉的救命之恩，不曾忘記祁佑願意替他雪冤的善意。

即便靈芝不能逃過自己心中的孽緣，他也不想破壞了祁佑與沈清婉的大事。

靈芝沉沉一笑，翻過身來，将五皇子壓到了身下。

五皇子一愣，嘴角亦是輕笑出聲“怎麽……”

靈芝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便覆上了他的唇。

五皇子被靈芝的主動沖昏了頭，隻想沉溺在這溫柔之鄉中再也不出來。

一陣陣的軟玉溫香，五皇子早已不知天地爲何物。

直到——

頸間劇烈的疼痛突然傳來，五皇子頓時一驚，推開了靈芝。

伸手撫去，一是一大片的溫熱鮮血。

五皇子還未回過神，腦中依舊是混亂不堪。

靈芝早已衣衫松散地下了床，手上身上皆是五皇子的鮮血。

他手裏還緊緊握着那把匕首，死死盯着五皇子，面色驚懼，胸口起伏。

“你……你……”五皇子坐起身來，跌跌撞撞下了床。

他捂着自己的脖子，可是汩汩湧出的鮮血，卻是怎麽都摁不住。

此刻他還被藥顫着身，不知道是因爲失血過多，還是人本就混亂，五皇子隻覺得自己頭暈眼花，連沖向靈芝的力氣都沒有。

不過片刻，五皇子的面上沒有了驚恐憤怒之色，眉心一展，睜着雙眼便軟軟癱倒在了地上。

靈芝微微張着嘴，看着地上死不瞑目的五皇子，愣了半晌。

終于，他緊閉雙眼，仰天張嘴，整張臉都扭曲不已，無聲地痛哭了起來。

靈芝渾身劇顫，匕首落到地上，雙手緊緊握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而不自知。

也不知過了多久，地上的五皇子早已是在血泊之中，面色慘白，一絲人氣都沒有了。

靈芝顫着低下頭，看着五皇子，眼淚依舊大顆大顆地滾落着。

他的嘴角勾起一絲詭異的弧度，似笑似哭。

靈芝擡手，将自己纏發的紅絲帶取了下來，跪倒在五皇子的面前。

他顫着自己的手，将自己的手腕，與五皇子的手腕，捆在了一起。

他一會兒哭，一會兒笑，隻是一切都安安靜靜，不曾發出一絲聲音。

靈芝滿臉是淚，卻是笑得幸福釋然。

等他綁好了紅絲，便躺在了五皇子的身側，在他耳畔輕聲念着。

“殿下别怕，靈芝……陪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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