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燈結彩的魏府内,魏書孤零零的坐在外廳的一張桌子上,望着旁邊池塘裏五彩缤紛的鯉魚,呆呆的出神。
他已經忘記自己這些年是如何過來的,隻知道今日之後,他終于要離開這個生活數十年的家。
魏書不知爲何仙緣會落到自己頭上,難道做善事真的能感動上蒼嗎?
“你果然在這裏”
一隻大手按在魏書的肩膀上。
魏書轉頭看去,便見一位身着青袍的中年人,四五十歲年齡,面黃清瘦,不怒自威,他長歎一聲,坐在了魏書的身邊,手裏拿着一壺酒,給魏書倒滿一杯。
“父親”
魏書連忙起身,對眼前這位口言父親的男子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這位中年人是幽城魏家的家主,也是城内虎堂幫的幫主,城中暗地裏不明說的勾當,都要經他的同意,在幽城這一畝三分地上,說是土皇帝也不爲過。
魏佑擺了擺手,轉頭看着魏書,輕聲道:“是不是有我這個父親,你感到很失望?”
“我”
魏書神情一暗,想起十年前那一幕,怎能讓他不失望呢?
不過望着父親緊張的神情,他卻又笑道:“沒有魏家,何來今天的我,人怎能忘本?”
“哈哈,不管你所言是真是假,爲父想聽的,也就這句話”
魏佑聞言也笑了起來,喝了桌上慢慢一杯酒,随後一杯滿上,硬深深塞進魏書手中裏,長呼短歎道:“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想我魏家,祖上十代良民,但那又有何用,到頭來還不一樣是家破人亡”
魏書表情凝固,擡頭看着魏佑。
魏佑自己斟酒一杯,一口飲盡,低聲歎道:“三個兒子中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你學什麽不好,非要學去做善事,做好人,别人會回報給你嗎?”
“在幽城明面上是城主做主,但不管你惹了誰,爹都一定能在你身後撐腰,可到了青陽宗,爹不在你身邊,你該怎麽辦啊!”
說到這,魏佑雙眼通紅:“三哥兒,答應爹,到了青陽宗别在做善事了可好?”
魏書悶口不言。
“老大繼承了爹的兇狠,雖然腦袋不太靈光,但還好,會聽老二的話,三兄弟中就屬你最悶聲,幹的事卻一件比一件大,你說幹那麽多好事幹啥?這麽多年得到什麽回報了?”
“回報”
魏書下意識的開口,神色有些遲疑。
“家中一切你都不用擔心,此去青陽宗切記凡是莫要出頭,雖說修仙追求的是長生大道,但在幽城這些年,關于修仙事迹想必你也知道,還有就是你四妹,四丫頭的事”
“四丫頭何事?”魏書關切問道。
“那小丫頭如今快長成大姑娘了,在過幾年我尋思爲她找一戶婆家,想問問你的意見”
“最好是四妹屬意”魏書輕言。
大戶人家的閨女,一般隻能淪爲貴胄家族的貨物,婚姻隻是達到目的的手段,在魏家,魏書最疼的就是四妹魏燕,他絕不允許這種事落到自己四妹身上。
魏佑苦笑一聲,道:“這點你不用擔心,不管怎麽說,我也是四丫頭的父親,坑誰也不會坑自己閨女”
魏書點了點頭。
說到了這裏時,魏佑看着魏書,眼神甚是溺愛:“你是我最看重的兒子,整個虎堂本來該有你繼承,可惜你始終不是幹下九流的料,也許你天生就該修仙,隻是你的性格太”
“父親”
“答應爲父,一定要活下去,也一定莫要忘了初心”
魏佑神情凝重,重重拍了拍魏書的肩膀,聲音有些低沉:“孩子,接下來的路隻能靠你一人走了,今日爲父教你最後一課,人心險惡,切勿錯信”
說完這些話,魏佑飲了一杯酒,轉身離去。
“人心險惡”
魏書望着父親的背影,輕口重複着剛才他說的話。
“五歲的時候,自己還是牛落村的放牛孩童,整日放牛度日,天真浪漫”
“可是到了自己六歲後一切都變了,先是村裏的叔叔嬸嬸都一個個不見了,後來有一天母親也不見了,父親發瘋一樣的去尋找,七天後父親回來了,但沒和母親一起回來”
“原本其樂融融的一家人就這樣散了,随後一家人便搬到了城裏,靠着父親的兇狠,一家人逐漸在幽城中站住了腳跟”
一種傷感湧上心頭,魏書心底升騰
“這些年,自己一直在做善事,隻是想減輕魏家的罪惡,也希望一家人能回到以前那樣,可惜時光已逝”
将父親倒給他的酒狠狠的灌進口中,随後又給自己倒上一杯。
然後擡頭望向魏佑離去的方向,心中默默說道“父親你放心,我會活下去的”
兩父子多年來,沒像這般說過話,心中那塊疙瘩也逐漸褪去,煙消雲散,他長籲了一口氣,心念自通。
第二日一早,仙使降臨。
魏書與家人一一道别後,在衆人羨慕的目光下,雲騰升起,破空而去。
隻是在離别的最後一刻,未見小妹身影,讓魏書感到一絲遺憾。
在魏家院内一間房間被推開了一個縫隙,一位年僅十二三歲的少女從縫隙中往天空望去,在天空雲端依稀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身影。
少女看後便将窗戶輕輕關上,蹑手蹑腳的去梳妝台前看了看自己的容顔,隻見少女雙眼紅腫,很明顯哭了一整晚。
“壞三哥,燕兒也想送你,可是卻不想讓你看到我這副模樣,望聖娘娘保佑我三哥此去青陽宗一帆風順,燕兒今後必定每日吃齋,望娘娘保佑”
三日後。
遁光穿梭,法舟日行萬裏,一片延綿起伏的河川映入眼簾。
裂谷山脈,位于炎國北境,方圓八百裏,荒無人煙,自西向東,有一條巍峨蜿蜒山脈屹立,便如一條大蛇,匍匐于地,此外還有無邊峽谷,險峰突兀,花海遍地,其中暗藏奇珍猛獸,蛇蟲鼠蟻亦是數不勝數。
但在山脈之上,常有劍光縱橫,飛盾如影,此地,便是凡人口述的仙人居所,而魏書拜入的青陽宗便是坐落于此。
越進入山脈深處,天地靈氣便越充足,雖說魏書不曾修仙,但在這吐納之間,便有一股涼爽充斥四周,全身更是湧現無盡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