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宸出了佛寺,就瞧見了等在樹下的馬車和車上的六子。
她急匆匆地下了台階,上了馬車劈頭就問“火着起來了?”
六子揚鞭趕馬,駕着車往前跑,一邊應聲“來前大寶找人放的火,眼下已經燃起來了,再過一會兒您就能瞧見那煙了。”
齊宸忙問“不會傷着人吧?”
六子道“小姐放心,家裏不過是孤兒寡母的,早就悄悄引出來了。”
齊宸的心放下半顆。
再往下,就是看那王婆子會不會自己現身了。
等馬車趕到的時候,火差不多被撲滅了,隻剩下燒焦的牆壁和陣陣濃煙。
房子倒是沒燃多少。
救火的人在忙着善後,外面擠滿了看熱鬧的人,七嘴八舌地議論着究竟是怎麽起得火。
六子帶着齊宸找到了大寶他們的藏身之處。
齊宸瞧着那邊的情形,小聲問大寶“人現身了嗎?”
大寶指着那門口圍觀的人群道“好像還沒有,芳娘還在那找呢。”
齊宸仔細一瞧,果然見到有一個穿着樸素,半散着頭發擋臉的人在其中遊走着,好似在看熱鬧一般,但每靠近一個人,都會找機會偏頭看看那人的長相。
齊宸不禁問道“你同她來的時候,她可有什麽異常?”
大寶思前想後,倒是沒覺察出來哪裏不對勁,便搖了搖頭。
齊宸他們也隻能耐心地等着。
外圍也有幾個家丁打扮成了貧民的模樣,但照着芳娘給出的特征,實在難以将這從未見過面的婆子從這麽多人中辨認出來。
所以最關鍵的還是看芳娘這邊能不能碰上。
然而等了一會兒,直到人群紛紛開始散了,那邊也沒有什麽異常。
芳娘隻好佯裝無事地離開,一走過來就變了神色,對齊宸急聲道“小姐,我仔仔細細看過了,這裏面沒有王氏。”
齊宸納悶。
她問大寶“這火燒了多久了?”
大寶回憶了一下“從點火到現在應當有半個時辰了吧?”
“這邊巷子窄,走了水都得人一桶一桶地往裏拎,爲了拖延時間,我們将巷子一邊提前弄了些東西堵上了,又将那門上上了鎖,他們隻弄開們就花了好一會兒時間,吵吵嚷嚷的應該也傳遍半條街了。”
應當就是那王婆子不知道家裏走水的事了。
齊宸他們又在那等了一會兒,眼瞧着人都散盡了,那王婆子卻自始至終都沒露面。
看來今日在這是拿不到她了。
好在她還有别的安排。
她問起“王婆子的兒媳和孫子如今在何處?”
六子答道“已經安置下了,保管她找不到。”
大寶瞧時候差不多了,對齊宸道“小姐,我現在去傳話吧?”
齊宸點點頭。
大寶便去挨門挨戶地敲王婆子鄰居的門,說自己是醫館的夥計,有人将這家的孩子和婦人送去了醫館,眼下二人情形都不大好,若是有家裏人回來,便讓他們到二條街的妙安堂去領人。
若是真有什麽不測,家中又無人來認,就要照規矩用草席裹着丢亂葬崗去,到時可别再來要人。
鄰居們都是好說話的,紛紛應下了,還有個熱心的從家裏找出紙筆來,讓大寶寫個告示貼在王婆子家牆上,保不齊她回來後看見就去了。
大寶寫了告示貼好,謝過了鄰居,便悄悄地回到了原本的藏身之處。
那裏就隻剩下六子一個坐在石頭上。
“小姐回去了?”
“你過去的時候剛走,帶着芳娘一塊的。”
六子說着從石頭上站起身來“咱現在去散播那母女危在旦夕的消息早不早?”
大寶看了看天色“不早不早,現在散出去,說不定天黑的時候就能逮到那婆子去尋人。”
“她就這麽一個孫兒,家中剛起了把火就傳出孩子不行的消息,她定然是坐不住,是生是死都得去親眼瞧瞧吧?”
六子點點頭,同大寶一起離開了巷子。
小厮一路快馬加鞭,将齊宸往佛寺送。
芳娘在車上坐立不安。
“小姐,若是太太見我這在,問起來我可怎麽說?”
齊宸道“你怎麽也不好說,索性直接躲在這車裏面,這輛車是我和二姐姐同乘的,隻要你不發聲,我們兩個替你打掩護,不會讓太太知道的。”
芳娘連連點頭“那我就縮在角落裏,定不讓人瞧見。”
等齊宸趕到的時候,齊?正在門口焦急地張望,見她來了趕忙就迎上來了。
“你怎麽這麽晚,太太們都察覺你不見了,問我你去哪了,我就說你去給你娘買醬菜了,你娘倒是替你打了掩護,但回去之後肯定少不了一番盤問了。”
齊宸将手上的醬菜罐子遞給她,一邊往車下跳。
“盤問就盤問,先過了眼下這一關再說吧。”
“倒是你,不是說好跟着我娘寸步不離嗎,怎得跑出來了?”
齊?無奈道“還不是你娘見你不見蹤影,心裏着急得很,表面上卻隻能強裝淡定,私下裏派我來瞧瞧究竟是怎麽了。”
“我若不來,隻怕她是要自己來了,那豈不是更麻煩。”
“我想着反正還有家丁在那暗處守着呢,出來一趟也不妨事,好在沒耽誤多長時間,料想她們此刻正在吃齋菜吧?”
二人一邊說着,一邊疾步上台階。
有人在後面疾呼“小姐——二位小姐留步——”
齊宸回頭一瞧,頓時倒吸了一口冷氣。
追着她們的人正是她早前安排在寺裏護衛齊大太太安危的家丁之一。
齊宸急問道“不是讓你們在太太走動的地方守着嗎,這裏是從哪裏來的?”
那人氣喘籲籲道“方才值守時發現有人在太太們的廂房外偷聽,我便和一個兄弟追了出去,卻讓那人跑了,這才折返回來,正看見您了便追過來了。”
齊?的目光卻落在了遠處,伸手拉齊宸的袖子“你看那兩個,是不是也是咱們府裏的?”
齊宸一瞧,心裏頓時咯噔了一下。
那兩個人遠遠地揮手,快步跑了過來,同齊宸道了幾乎同樣的話“方才瞧見有人在太太們用齋菜的地方外面鬼鬼祟祟的,便追出去了,卻沒追上那人。”
一共四個家丁,全都跑出去了。
齊宸心裏頓時涼了半截,提起裙子就拼命往前跑。
齊?緊跟其後,二人連氣都顧不上喘一口,着急忙慌地跑進了禅院,就要闖進廂房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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