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這位尊貴的少爺夫人對軍政兩界的大事侃侃而談而且頗有見解，李雲真想恭維她兩句，但猶豫片刻之後，他又覺得此時任何恭維的話都顯得突兀而且蒼白。

既然如此，他索性将注意力轉向她女兒司馬倩，看起來她的胃口并不好。

面對這些可口的食物，李雲覺得自己饑腸辘辘，可他卻一直克制着自己吃飯的速度，每次上菜，他不會第一個吃完，也絕不會是最後一個吃完。偶爾，也會像别人一樣，把某種菜剩下一些，以表示自己也是有品味的人，不是任何菜都很對自己的胃口。

少女司馬倩，在父母的面前表現得很莊重，對，莊重。用這個詞來形容她絕不過分。看來，小姑娘和父親相處的時間應該是有限的，她望向父親的目光是充滿敬畏和讨好的。

“來點橙汁怎麽樣？”李雲很有禮貌的樣子，微笑着。

“嗯……”少女的猶豫。

“一點點。”李雲的笑意加深了，漆黑的眼眸對準少女的瞳孔。

“謝謝。一點點。”少女微笑道。

李雲爲她倒飲料，端盤子，雖然這些活女孩完全可以自己做，也可以指揮身後的蛇奴來做，可宴會上，如果有一個彬彬有禮的男士願意效勞的話，不但沒人笑話那個殷勤的男士，而且還會覺得這位男士非常有教養，同時，女士也會覺得自己很有魅力，如果不是這樣，最起碼也是不令人讨厭的。

飯桌上，女孩的性情顯然要比她母親嚴肅，每當李雲給他做點什麽，她總要微微點一點頭，表示謝意，并鄭重其事地說上一句：“難爲你了，李先生。”然後帶着一副若有所思的小模樣兒，繼續聽大人們交談。

菜肴十分豐盛。雖然要保持風度，可今天的主人司馬徽卻并不講究這些。他大口地吃着，并且要求大家跟他一樣。主人的随和讓大家很放松，于是，大家反而不好太過拘謹了。太過矜持，會讓人覺得你不夠真誠。

蛇城主是一個大肚皮，飯量一定大得驚人，看樣子今天他是這裏的主賓。雖然他的地位無法與靠山王司馬上吉相提并論，但是，強龍不壓地頭蛇，司馬徽當然要放下身段去認真結交這個同樣想結交自己的蛇城主。

清癯的蛇白鱗是一個地位超然的人，他因爲自己的專業特長，不擔心找不到飯碗。即使離開司馬家族，他也依然是一名生活富裕的人。他隻是沒命地吃，幾乎一言未發。每當仆人送上一道菜來，他總是用挑剔的目光看着蛇奴給他盛上來的菜，是否和别人的一樣精緻。而他的蛇女夫人，雖然妖娆迷人，但蛇白鱗對她卻很淡漠，就好像那是别人的媳婦一樣。這名妖豔的白蛇女很專注于上流社會人們的交談，而且也很想插上幾句話，可她卻總是躍躍欲試而又戛然而止。看來，她已經認識到自己的閱曆思想，和談話的這些人比起來相去甚遠。

胖子時而滿面笑容，時而神情莊重，一直在冷眼注視着眼前的一切，并不時同“自己的妻子”蛇雅交換彼此心照不宣的眼色，如同晚會是否進展得順利是一件和他們命運息息相關的重大事件一樣。

客人們個個紅光滿面，說話的聲音也越來越高昂了。仆人們不時走到客人身邊，附耳低語：“您需要蛇王酒還是咖瑟酒？”。

雖然李雲的酒量很大，而且這兩種酒也足夠醇爽，但他不得不照顧一下自己和胖子的面子。自己是胖子帶來的，如果自己毫無克制地一杯接一杯，會讓人覺得這個人貪得無厭而且缺乏修養。

不過此時，他也已經喝了最少四大杯，正覺得渾身血液急速流轉，酣暢淋漓，已入微醺。

現在，他要說話了，他要引起别人的注意。他已經準備好一些内容豐富的言語，經過提純之後，他打算露出冰山一角。即使别人對于相關問題提出疑問或者見解，自己也會有後手跟上。隻有這樣做，他的語言才會顯得言簡意赅又容易被人們津津樂道、回味無窮，如果達到這個效果，才會受到人家的欣賞和重視。

飯桌上的話題依然在繼續着，話題的内容和每個人的思想緊密地牽扯在一起。忽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會把正在進行的話題轉向另外一個方向。胖子是一個目光敏銳的人，他已經察覺到李雲的躍躍欲試。于是，他迅速把話題扯到了戰場上去。

“嘿！我聽說咱們玄武軍在邊城表現得很勇猛，現在守衛邊城的正是第二軍團，看來咱們的王操天司令，果然出手不凡。”

戰争時期，這是一個熱門話題，絕不會冷場，李雲正想接話，可這時，蛇雅卻迅速接過了話頭。

“其實，蛇城主當年也當過兵，”蛇雅明眸閃動，她身上的韻味讓蛇白鱗的女人感到妒忌，同樣是蛇女，她就不具有蛇雅的高貴氣質和活躍思想：“我們這些女人雖然沒上過戰場，可我們卻對戰場上的事非常感興趣，不知道今天蛇城主是否願意講一講，當年在戰場上的豐功偉績。”

“哈！”蛇城主非常爽快地道：“蛇雅小姐，哦，對不起，應該是蛇雅夫人。”在蛇城主面前，雖然胖子并沒有什麽地位，可胖子到底是司馬家族的人，蛇城主給的是司馬徽的面子，于是他沖着胖子抱歉地點了點頭。

胖子微笑着搖了搖頭，并且大方地擺了擺手。

蛇城主繼續道：“我确實在軍隊裏待過，不過我那個時候并沒有戰争，雖然打過幾次小仗，那也是消滅一些地方武裝。和現在正在進行的邊城戰役，和剛剛結束的白皚戰役比起來，不值一提。唉，對了，咱們這裏不正是有兩名參加過白皚戰役的勇士嗎？你們來說說，我可是聽說，白皚戰役是用錢堆起來的，每個參戰的士兵，幾乎身上都帶滿了名貴靈草。”

在李雲看來，蛇城主或許是當官當得久了，他已經不在乎軍隊裏的事，而開始研究哲學。他現在是一個哲學上的懷疑論者，雖然面對司馬徽，可他說話從來毫無顧忌，利用等候上菜的當兒，還會給大家講了幾則笑話。這是一個老油條，雖然他表現得足夠豪爽，可他心中卻知道，自己不應該在這個場合裏唱獨角戲，于是，他把話題又巧妙地推開了。此時，接他的話茬，簡直是再合适不過了。

“事實上并不是那樣的。”李雲微笑着道：“白皚戰役是圍繞着白皚橋打的，那裏地形狹窄，在兩年之内雙方戰死的軍人高達八十萬。所以…”

李雲的話還沒說完，桌子上突然發起一陣噓聲，當然，這并不是在嘲笑李雲，而是因爲對“八十萬”這個詞表示震驚。

李雲并沒有因爲大家的噓聲而停止說話：“所以那裏的靈魂之氣特别濃，那可是八十萬将士的靈魂之氣。”

“所以，白皚橋那裏，在短時間内長出許許多多奇異藥草。”胖子立刻接過話茬：“很多藥草，就連随隊的高級鑒定師都未曾見過。”

“嗯，這一點我倒是有所了解。”飯桌上惜字如金的蛇白鱗突然插話了：“這次從戰場上帶回來的藥草，許多都是珍貴之物，雖然咱們遠在玄武國的最東邊，可是，也有不少藥草通過我們拍賣行競拍，那價格…”歎了口氣：“真是高得驚人。”

“吼！”蛇城主笑道：“那還不好嗎？讓你們司馬家族大賺了一筆，而且這還僅僅是蛇城，玄武國十二大城市，都有司馬拍賣行，真不知道這一次，司馬家族到底賺了多少。”

“其實，并沒有蛇城主說得那樣好。”蛇雅接住話：“而且，現在國家征收重稅，我們商人的收入縮水得很厲害呢。也不知道蛇城主能否爲我們司馬拍賣行行方便……”

“唉，蛇雅！”司馬徽突然打斷蛇雅，假意地皺了皺眉，并揮了揮手：“飯桌上不要說這些，萬一蛇城主做不得主呢，豈不是讓蛇城主很下不來台。”

“呵呵…”蛇城主的眼睛轉了轉：“還别說，這件事，光我一個人真的很難做出決定，哪怕是削減千分之一的稅，也要那幫監軍老頭子一起舉手決定才能通過呢。”

“可是，提案還是要由城主大人提出呀。”蛇雅好像一隻圓滑的泥鳅，迷人的微笑附在她高貴的臉龐上，不自覺地扭動腰肢，放射出一種蛇族女人特有的魅力：“其實，那些監理大人，我們早就私下聯系過了，隻要蛇城主肯做出提案，我想即使是降低千分之二的稅，也不是沒有可能的。”

“這個…”

蛇城主突然頓住了。

這個時候李雲的腦子轉得飛快。剛才他接的話并沒有按照他的思想進行下去，他正爲自己開的話頭不具有張力和回旋力而感到懊惱，可現在，錯打錯招，竟然同樣出現一個需要重量級語言來轉折場面的機會，他胸中泛起一個冒險的念頭。

司馬徽和蛇雅唱紅白臉，無非是想讓城主大人讓出千分之二的稅收。

可現在蛇城主在犯難，看來，這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相信，蛇城主一定知道——隻要他答應這個條件，司馬徽一定會給他一筆不小的報酬。可他現在所擔心的，不應該是自己收入的事，而是他突然給一家拍賣行降低這麽多稅收比率，會不會惹得上頭震怒。

現在空氣突然靜止了，無論是司馬徽還是蛇雅都處于等待的狀态，可蛇城主卻在猶豫不決，天平一定在他的心裏做着艱難的決定。那麽這個時候…如果我加一把火呢…

“蛇城主，據我所知，現在很多城市的拍賣行裏都積壓了大量的從戰場上獲取的高級藥草。”李雲覺得血脈偾張，冒險一言：“由于積壓長達兩年之久，所以各大拍賣行的倉庫都是爆滿狀态。之所以大家都不願意賣，就是因爲現在稅收太高，大家都認識到這一點——隻要戰争一結束，部隊必然縮編以節省國庫開支，到那時，稅收最起碼要降回到戰前水平，以爲戰後休養生息。如果現在蛇城能突然反其道而行降低稅收比率，必然會給這個高壓的倉庫開一道口子，那樣，會瞬間提高蛇城的交易量，同時會吸引來許多外城的商人過來購買和拍賣。這樣一來，其實蛇城的稅收不但不會降低，反而會猛增。這是一個好機會，如果蛇城主耽誤了這個機會，讓别的城市搶了先，就辜負了司馬徽大人的一番好意了。”

還有一句話李雲沒說，那就是：司馬家族在玄武國各大城市都有拍賣行，如果你不答應，這個好處就有可能被别人拿去。如果真的是這樣，你不但辜負了司馬徽的好意，而且還有可能得罪司馬徽。

李雲相信蛇城主這樣的人，不需要這句話的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