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秋十月,靠北的麥田翻浪。
東海的東别山三峽,兩岸紅楓映水中,三聲猿鳴,十裏果香。
空晴,風高,秋氣爽。
淩空船由北向東,這會兒已到東别山三峽上空。
從李翔那兒拿來的玉箫,風無律轉身便喜滋滋地送給了孟琳琅。
今日風無律又在艙房中修煉,忽得聽見甲闆上傳來陣陣驚呼。
風無律本無心理會,但趙淮身後跟着葉雙舟與肖離,這會兒已經敲響了她的房門。
“無律師弟,快開門。你琳琅師姐爲了你從淩空船上跳下去了。說是秋日幹燥,要給你摘點果子吃。”
趙淮的聲音頗有些興奮。
風無律卻是驚得從床上下來,右腳踩在了左腳上,差點向前栽去。
她倒不是被趙淮師兄說的這事給吓着,而是趙淮師兄那情緒太激動、聲音太興奮,她一時不自覺跟着激動了一小會。
風無律站直了身子,穿好孟琳琅幫她改小的靴子,小跑開了門,而後便被趙淮拽着往甲闆上跑。
“你前幾日送了你琳琅師姐一隻玉箫,于是她今兒在甲闆上聽見安誠師弟說那東别山三峽的果子一定很好吃,遠遠看着都仿佛能聞着香味。當時,她就直接捅破防壁跳了下去。”
幾人的腳步在船艙的木質地闆上發出連串“咚咚”聲響,趙淮那說話的語氣要多興奮有多興奮。
一向喜歡看熱鬧的葉雙舟更是眉飛色舞,那雙星眸熠熠生輝。
再看看沉默是金、說話會累的肖離,竟也是能從其臉上看出一絲雀躍。
從船艙到夾闆,幾十息便能快步走到。
走出船艙,挂在眼前的不再是一顆又一顆光線溫潤的明珠,而是一輪刺目的秋日驕陽。
趙淮擡起左手遮擋了一下陽光,“你是沒看見,當時我們内門執法峰的鄧楚先長老氣得大罵。說‘孟琳琅,你身爲執法峰的執法弟子,竟敢當衆違反宗規!’我還沒見過你琳琅師姐被人罵過呢。”
“沒準還要受罰。内門第一的孟琳琅要受罰,這可真是難得一見!”
說着說着,趙淮的語氣竟是有些幸災樂禍。
風無律已經站在甲闆上,淩空船很大,從小月天秘境歸來的弟子們不多,這會兒皆是都趴在船欄上向下眺望。
他們除了能看到那滿目的紅、黃、金、褐、深翠,哪裏能看到已經入了山林的孟琳琅。
可他們偏要一瞬不移開目光地望着,就等孟琳琅上來。
淩空船并沒有停止飛行,但在長老們操作後明顯放緩了速度,慢似蝸牛。
“師兄說的懲罰嚴重嗎?”風無律手撐在船沿上,雙腳離地。
趙淮睜圓了眼睛瞧着風無律,眼珠子骨碌碌亂轉。
“師弟擔心?若是師弟你去與鄧楚先長老說上幾句,讨好了他,沒準就能讓他把懲罰免了。哦,他最是喜歡喝酒,你要是有酒,定是萬事好商量。”
既是執法峰的長老,再愛喝酒,怎可能爲了酒便無視違反宗規後的懲戒執行?
就算是許諾他一輩子喝不完的酒,他也不會答應。
趙淮睜着眼睛說瞎話,完全不怕風無律事後找他算賬。
現下他自是希望越熱鬧越好。沒準小師弟一去求情,琳琅被罰得更重,那可就有戲瞧了。
風無律确實不會事後算賬,她向來喜歡當場算賬。
她娘親常說,能當場就報的仇絕不可留到明日去。一而再,再而三,三而竭,做事、報仇都是如此。
日後報仇能有當場報仇痛快?自是能當場算清更快活。
風無律當下就悶着小臉,放開撐在船沿上的手,雙腳落地前直接撩起右腿給了趙淮一腳。
那一腳踢在趙淮的屁股上,雖說是不痛不癢,可所有人都看着呢。丢人得很。
安穎自是笑得前仰後合,毫不客氣地指着趙淮說活該。
風無律不是傻的,葉雙舟也不是。
這兩小的,一直都是人精。
後者的葉雙舟更是直言道出了趙淮的壞心思,說完更是賤兮兮地樂呵着。
“師兄還真當我們年紀小好欺負呢。”
執法峰的執法弟子違反宗規若是不受到應有的懲罰,如何服衆?
趙淮本就是個厚臉皮的,當初能嬉皮笑臉地忽悠風無律、葉雙舟、肖離三人去做誘餌,現下便能裝作若無其事地糊弄過去。
被孟琳琅破開的防壁并未合上,正等候破開它的人歸來。
正是秋日風高無雲的時候,大風從防壁破開處灌進來,呼呼不絕。
半刻後,孟琳琅将儲物袋裝得滿滿,禦劍返回。
遠看,一點從山林中飛出。
近了,那禦劍之人頗有些風華絕代之姿。
孟琳琅一身青紗廣袖裙,頭發一半編紮精緻,發髻上綴着青翠點金的小插簪;另一小半頭發随意披散着,随着其禦劍而來上下飄飛。
孟琳琅收起飛劍,足尖輕點,落在甲闆上,而後伸出右手捏住風無律的臉,面上露出餍足的表情。
“成日裏修煉多無趣。來,吃點果子。”
随着孟琳琅松開手,而後解開儲物袋,有風無律三人高的果子被堆在了甲闆上,果香四溢。
衆弟子看着眼饞,鄧楚先也是。
“孟琳琅,你違反宗規,破開防壁去摘果子,果子上交,其他懲罰回宗再議。”鄧楚先煞有其事道。
孟琳琅直接拿起一顆果子,擦幹淨了放進風無律手中,擡頭看着站在船尾艙頂上的鄧楚先。
“琳琅不交果子,不服從懲罰乃再犯宗規,到時還請兩錯一并懲罰。”
動不動便被執法峰捉住錯處的安穎這會兒恨不得跳起來拍手叫好。
她可從來沒見過她這個師姐硬撼宗規。
她和孟琳琅同爲莫留心親傳弟子,然性格迥異。
她是個因經常犯事出名的。孟琳琅則是常鶴秀于雞群而聞名,後被展師叔要去執法峰幫忙,又多了鐵面無私的名聲。觸犯宗規,今日之前從未有過。
鄧楚先氣得山羊胡子一翹,秃噜了嘴“你就算不交,那也該送點給我這個長老嘗嘗。”
所有弟子擡眼望去,鄧楚先登時漲紅了臉。
他這老臉,今個兒丢沒了!
這麽香的果子,也不知做成酒水好不好喝。
手一擡,一揮,幾個果子飛到鄧楚先手中,鄧楚先直接轉身回艙,留衆弟子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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