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三十,已是晚秋,風城裏,樹上原本挂着的金黃、金紅的葉子似是一夜落了大半,在風城街上來回打着卷兒,或是堆積在牆根。
純元帶着紅印的骨灰離開時,風無律送了純元一枚千面丹。千面丹的藥效有兩個月,這兩個月内純元都不必擔心會被那女長老發現。
風無律他們沒有去送純元,而是直接趕往城主府。
丫丫知道純元離開了,很開心。
她從風無律肩頭擡起小腦袋,側頭看了看現下風無律那般小眼圓眉的模樣,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風無律偏頭與她對視一眼,問道“怎麽了?怎的那樣看着哥哥?”
丫丫搖搖頭,伸出肉呼呼的胳膊環住風無律的脖子,道“雖然無律哥哥現在有點醜,但丫丫還是喜歡無律哥哥。”
風無律“……”
丫丫說喜歡她,她确實很高興。但,饒是她自己要變成現下這醜模樣,被人說醜也還是有些受打擊的。
四人來到城主府,将魏池的身份銘牌遞給守衛看了看,借用魏池九陣宗弟子之名進了府。
風城城主是個有些病瘦的中年男子,面白無須、長相幹淨。他朝四人拱手,言語客氣“幾位小修士請坐,請問你們來我府上所爲何事?”
風無律、葉雙舟、魏池對視一眼,按照先前商量好的,由魏池問話。
“城主,我是九陣宗外門專招弟子魏池,近日路過此地,聽聞葉家被魔修屠殺一夜,葉家主母受傷失蹤。葉家嫡子葉雙舟與我同爲五大宗弟子,前陣子我與他在群英會上成爲好友,對此不能不管。”
魏池站起身,拱手道“因此還請城主幫我找到葉家主母。”
他們還不知風城城主是何态度,葉雙舟和風無律都是葉府中人,現下不宜輕易暴露,這才全由魏池出面。
風城城主咳嗽兩聲,并未起身,喝了口茶緩了緩,道“小修士心意是好。隻是小修士的修爲還有待提高,就算找到了葉家主母,卻也護不住她,還是莫要引火上身的好。”
魏池不知該如何回這話,便想轉頭問葉雙舟。
風無律叫蜃獸銀紅以神識與他對話。
‘小主人說不要随便轉頭。問他此話的意思是不是知道葉家主母的下落。’
魏池依言沒有轉頭,問道“城主此話是在告訴小子,城主知曉葉家主母下落嗎?”
風城城主正咳嗽着,猛地止住,定眼瞧了瞧魏池,卻也沒有隐瞞“葉家主母已帶着葉家三長老出城,是我封鎖了消息。想來他們正在去找葉家家主的路上。”
聽到此話,葉雙舟他們終是松了一口氣。
葉雙舟起身,朝着他深揖。風無律也起身一揖。
直到四人離開城主府,風城城主也沒有問爲什麽。
他心中已隐隐知道了原因。
上午過半,葉家主府已隻剩下斷壁殘垣,無人敢靠近。
斷壁殘垣中,女長老盤坐在地上,雙手撐地、額上髒兮兮的還冒着汗,她喘着氣,看着很是狼狽。
一旁,葉菁菁雖是身受重傷,但在這陣法因靈力不足、無法維持而被破開前,女長老一直護着她,她反倒沒有那般累。
女長老面色陰狠,心中誓要抓住布陣之人。
自從她達到煉虛修爲後,至今從未如此狼狽過!
緩了一會兒,她扭頭問葉菁菁“菁菁,你上次與師父說,風魔之女身上有乾魔奪魂陣陣盤的一角,可是真的?”
葉菁菁蒼白着小臉,停下處理傷勢的手,道“是真的。守門人顧家和魔修們都想找到風魔之女并奪回那一角陣盤。”
女長老眼神明滅不定,又道“滄海界被上界魔道控制,守門人顧家是上界魔道的傀儡,而此事一旦在滄海界内暴露,上界魔道知曉後便會屠盡滄海界所有人。也是真的?”
“弟子不敢騙師父。那些魔修害怕弟子将此事宣揚出去,而乾魔奪魂陣陣盤缺失一角,葉家聯合風魔一直想要趁機毀了那陣盤,本就惹惱了他們。他們這才聽了弟子的建議,屠了葉家出氣。”
葉菁菁将這些事無巨細地又與女長老說了一遍。
呵,她巴不得這女人知道得多,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女長老不再說話,淡淡地看了葉菁菁一眼,而後移開視線。
她這個弟子,還真是好算計。
那些魔修若是怕她宣揚,直接殺了她便是。何必還留着她?
現下她故意隐瞞了那些魔修留她性命的原因,還故意拉她下水,這與她故意放走葉家主母而令其陷于危險倒是有些異曲同工之妙。
呵,不愧是她的得意大弟子。
風無律他們悄悄隐身過來便聽見這些話。
魏池被吓得不行,這會兒故作鎮定,卻完全掩飾不了他面上的驚慌。
腳下不小心挪動了一下,發出輕微聲響,魏池驚得擡眼時便看見那女長老厲目看來,抓起身旁放着的劍便砍出去。
劍光閃過,将魏池先前所在處後面的一棵樹砍成兩半。
“吱呀——”樹幹從中向外倒去,再“嘭”地一聲落地,樹幹中央的地面上還留下一條深溝。
被雲獸小白咬着衣領,這會兒正在半空中的魏池餘驚未定,心髒“噗通”跳個不停。
天道在上,他聽到了什麽驚天秘密?
風無律内心也很是震驚。
原來這便是她娘親将她送入葉府做小厮的原因,這就是她娘親爲何不要她暴露姓氏、不要她暴露女兒身、不帶她一起逃亡。
而女長老皺眉看了看那被她砍成兩半的樹,盯了一會兒,未發現異常,便放下劍,再次調整内息。
差點被女長老發現,風無律四人不再停留,連忙離去。
“少爺,我們直接出城,去靈藥城。”
“好。”
四人一路出城,直到離風城遠了,已是正午,這才坐下休息。
風無律解除了幻術,魏池變成了吃過千面丹後的俊美模樣,葉雙舟重新戴上風無律的碧玉纏枝銀簪幻化成原本的俊朗少年。
風無律扶着作男娃打扮的丫丫,十分嚴肅道“丫丫,上午在葉府聽到的話,你一個字都不能與他人說。可知道?”
丫丫點頭,“我聽無律哥哥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