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冰城外,雲杉和松樹混雜的林子中。
風無律現下無比慶幸當初動不動便被小師祖方如是塞了一堆高階丹藥、藥劑,更無比慶幸跟随他學了煉藥。若非如此,現下她絕不可能保住蔣渙性命。
蔣渙傷在脖頸後邊,傷口深可見骨,他受傷雖重卻沒傷着骨頭,也神迹般未傷及頸側動脈。撿最好的藥用,風無律快速給他喂藥、止血、清理傷口、敷藥,再用幹淨白布給他纏住傷口。
擡眼看了看正在一旁扶着樹幹喘氣的風長老,風無律心頭一跳、眉心一蹙。
風長老努力穩住因受傷而有些急促的呼吸,他沉聲道:“乖外孫,我無事,不用擔心。”
風無律緊抿着小嘴,與他對視幾息,而後轉頭與葉雙舟道:“少爺,我要幾根樹枝固定蔣渙的脖子,免得他醒來亂動牽扯了傷口或是傷了骨頭。”
聞言,葉雙舟擡手甩出五刃風,從頭頂的樹上削下幾根樹枝,随意伸手一接,那樹枝便落在了他手中,将樹枝遞過去,他道:“給。”
風無律接過樹枝,翻手拿出匕首便處理樹枝,至此還未理會風長老方才所言。
風長老見她不理他,心道是不是惹其生氣了。他有些急了,一時卻也不知該找些什麽話說,于是他看着地上那不到小指長的紅玉,道:“乖外孫,那紅玉是怎麽回事?”
方才葉雙舟這小子急忙從無律衣領裏拎出這紅玉并扔到地上,這事他是瞧見了的。
處理好了樹枝,風無律快速将蔣渙的脖子固定住,這才小心将他從她腿上挪開、翻過身,再将其仰面放在地上躺着。
她起身挑起綁着紅玉的黑繩,拿起。見蔣渙左手掌心向上、攤着,她想了想,将紅玉放進了他手中。
原本還放着灼灼火光的紅玉瞬息平息了熱意,變得如先前未發光時一般。
風無律走近風長老,“外公,這紅玉是蔣渙父親——上界仙人白六齋交給我的,爲的便是借它找到蔣渙。”說着,她擡手便開始給風長老處理傷口,因着身高不夠,便需得踮起腳。
她皺了皺眉,神色分明因此有些煩悶,但風長老見此卻是來了興緻,他甚至故意向後仰了仰身子,使得風無律才夠到他額頭的小手又遠離了些。
“……”葉雙舟暗暗翻了個白眼,連忙讨好地禦劍上前,笑嘻嘻道:“無律,上來。”
風長老瞪了他一眼,而後直接扶着樹幹、席地坐下,“不用你假好心!”他都這麽大年紀了,好不容易找到了乖外孫,這會兒享受一下祖孫之間的天倫趣樂,葉雙舟這臭小子怎的這般多事?
見此,葉雙舟隻得收劍,卻是也一屁股坐在了風長老旁邊,風無律給風長老處理傷口,他就定睛看着她。
“……”風無律被他看得極其不自在,也瞪了他一眼,誰知這一眼竟是讓他更加得瑟了。葉雙舟笑得眉眼彎彎,他現下也有十二三歲了,雖說千面丹藥效還未過,這會兒模樣普通,但到底是個青澀少年,這一笑起來,渾身都冒着光的那種。
風長老見此心中便越發不痛快了,伸手就扯住了他的臉,狠狠用力。
葉雙舟疼得直呼:“疼疼疼,風長老快松手!”
風長老直将他的臉揪紅了,揪得他笑不出來了,這才眉眼間舒坦了,滿意地松開手。
“臭小子,日後再敢沒事對着我乖外孫笑,我見着一次就打你一次!”他乖外孫還這般小,才不需要道侶!臭小子真是沒皮沒臉還心機深重!竟是故意勾引他家乖外孫!
葉雙舟哪裏是勾引,他不過是瞧着風無律用着真實面貌便忍不住開心罷了。他哼哼地揉着臉、翻了個白眼,“風長老,你未免也太不講道理,我偏要笑!”
說着,他沖風長老咧了咧嘴,并一骨碌快速起身逃開風長老再次舉起的手。
風長老現下受了傷,加之風無律正在給他處理傷口,他又不好亂動,便隻得叫葉雙舟逃開了。
氣哼哼地第不知多少次瞪葉雙舟,風長老不再理他,繼續與風無律說話:“乖外孫,你說的上界仙人是怎麽回事?”
風無律一一将有關白六齋的事說了。
她道:“十二月七便是蔣渙生辰。白六齋老叔叔現下知曉了兒子找着了,想來定會努力趕來。”
風長老歎了口氣,心道白六齋雖是上界仙人,卻也是個可憐人。“今日便是十二月五,若是他還在靈藥城,定是趕不來的。饒是他是上界仙人,可你也說了,他強行來滄海界受了傷,身體更是随時會崩壞。如此便更不可能兩日内尋來北地。”
除非那白六齋從哪處搶一艘淩空船!然,淩空船隻有五大宗和陰險狗賊顧家有,哪能叫他那麽湊巧地遇上并能搶來?
傷重至身體随時會崩壞的上界仙人,想來也是個紙老虎罷!
但這些話風長老也隻是心裏想想,并未多說。
“若是他沒來得及趕來,我們便幫這小子過生辰罷!若是如你所說,這小子自小沒有父母親人陪伴,沒準連自己真實生辰都不知,更别提有人爲他慶生了。”
風無律點點頭,“外公說的是。”
這會兒葉雙舟正坐在蔣渙邊上,他瞧了蔣渙一眼,心道:“蔣渙,今日你護了無律一次,他日我定當報答。”
隻是一想起風無律兩次踹開了他,葉雙舟擰眉瞧着衣服上灰撲撲的、挨得極近的兩個腳印,面上隐隐有些怒氣。
他定要好好修煉,還要再好好練練氣力,若是以後動不動便被無律踢開,那還如何保護她?
說起來,無律也不是一直便氣力極大,也是練出來的,他練一練想來也是可以的。
若是風無律知曉他心中所想,定會無情地告訴他,不,她兒時氣力就不小,雖說也沒大到能斷石裂地,但也不是想練便能練出來的。
給風長老處理好傷,風無律背着蔣渙,葉雙舟湊到風長老旁邊非要扶着他。至于風長老嫌棄又防備的眼神,葉雙舟表示他早已習以爲常并不爲所動。
幾人來到風長老吊着甯知的樹下,将其放下來,風無律也懶得給他解除昏睡藥劑,就随意地在其腿上綁了根繩子,一路上拖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