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沒有說謊,上古庇護所内最危險的便是地下河中存活至今的上古生物,更準确的說,它們都是上古生物遺留的後代。
雁過留聲,水過留痕。
通常上古生物們栖居的地下河附近往往會留下明顯的痕迹,比如糞便,巢穴,異味等等,因爲上古生物在地下河待久了同樣會上岸休息,交配産卵,有的甚至直接會在溶洞内築巢生活,唯有捕食的時候才會下水。
林恩在周圍仔細探索的時候,正是沒有發現上古生物留下的痕迹才敢于接近地下河,再者,如果附近的地下河真有上古生物,當初上古先民都不會将溶洞通道開辟在這個地方,但千萬年過去,難保有上古生物遷居而來。
雖說小心無大錯,可據林恩的認知裏,庇護所内真正恐怖的上古生物其實相當罕見,而且這些上古生物有着強烈的領地意識,各自都占據着一方地盤,輕易不會越界厮殺,事實上如果出門便不幸遇到上古生物,隻能說林恩與雙生女武神命運不濟。
“你果然一早便知道這裏的秘密!”
塞西莉娅面無表情地盯視着林恩道。
“你們不是一直都在懷疑嗎?既然如此,我何必再隐瞞下去。”林恩轉過身看向塞西莉娅神色從容道。“你忘了我曾經對你們說過,我身上确實有很多秘密,這些秘密在給我帶來益處的同時還會招來災禍,所以告不告訴你們完全取決于我本人的意願……”
“那你現在爲什麽肯如實相告?”塞西莉娅蹙眉道。
“因爲我意識到我們并非敵人,未來你們也不會成爲我的敵人。”林恩坦然道。“我知道你們一直對我心存戒備,而我也不例外,如今我們都是一條船上的人,唯有攜手齊心方能共同渡過眼前的難關,但信任是相互的,倘若彼此不能敞開心扉,始終貌合神離,一旦遇到生命危險,私心會讓我們的關系瞬間瓦解,我相信,你知道擁有一個能把後背交給對方的同伴有多重要,因此,思慮良久後,我決定向你們開誠布公,消除彼此間的隔閡。”
“你的轉變讓我感到了意外,更讓我感到了可疑!”塞西莉娅直言不諱道。
“赫爾薇爾,你覺得我剛才說謊了嗎?”
然而林恩卻将目光落在了塞西莉娅身旁的赫爾薇爾。
“這個……”赫爾薇爾神色一怔,似乎沒想到林恩會突然詢問自己,她看了看林恩,又看了看姐姐,最後躊躇片刻支支吾吾道。“我好像沒有感覺到林恩大哥在說謊……”
“赫爾薇爾!”塞西莉娅聽後當即橫了赫爾薇爾一眼,旋即冷若冰霜地朝林恩道。“林恩先生,這是你和我之間的事情,請不要把赫爾薇爾牽扯進來!”
“塞西莉娅,這不是你和我之間的事情,而是我和你們之間的事情。”林恩輕歎道。“難道你連自己妹妹的判斷都不相信嗎?”
“我說了,不要再把赫爾薇爾牽扯進來!”塞西莉娅壓抑着怒火咬牙道。
“好吧!”林恩不願激化矛盾,他知道,再說下去塞西莉娅真的要翻臉了,誰讓赫爾薇爾是她最大的逆鱗。“爲了表示我的誠意,接下來你大可對我提出各種疑問來打消你的顧慮,當然,有些事情我有着不可告人的理由,希望你能理解。”
“你究竟是什麽人?”塞西莉娅毫不客氣道。
“一個來自巴魯提亞南境的冒險者。”林恩道。“我會向你謊稱自己是巴魯提亞的間諜僅僅是爲了掩飾自己的秘密,誰知卻弄巧成拙引發了更大的誤解。”
“你爲何會來到布倫基亞?!”塞西莉娅緊盯着林恩的眼睛追問道。
“和你們一樣,我是爲了躲避某人的追捕才逃到了布倫基亞。”林恩道。
“追捕你的是什麽人?”塞西莉娅道。
“一個是來自地下王國的黑暗精靈,一個是我也不清楚的神秘組織。”林恩道。“前者追捕我是看中了我在煉金術的造詣,後者追捕我的原因暫時不詳。”
“煉金術……”塞西莉娅在林恩受傷的時候确實聽他說過這件事情,隻是她當時并沒有放在心上,僅僅以爲他在嘴硬吹噓罷了。
“是的,毫不相瞞,給我一年的時間,我便有把握正式成爲藥劑大師。”林恩道。“我想,你們也應該了解一個藥劑大師的重要性。”
“藥劑大師?!”
塞西莉娅與赫爾薇爾頓時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林恩,即便她們再孤陋寡聞也不可能不知道藥劑大師意味着什麽!
這就是他的秘密嗎?
不對!這無疑是他秘密的一部分。
塞西莉娅心裏暗想着,嘴邊的疑問依然沒有停下。
“你是怎麽知道我們的?尤其是你對我們的事情幾乎了如指掌,這才是我對你最疑惑的地方!”
“抱歉,這便涉及到我不可告人的秘密了。”林恩搖搖頭道。“如果我說自己能預見未來,你們肯定又會認爲在說謊。”
“姐姐,他沒有說謊。”
赫爾薇爾突然道。
“嗯?”
塞西莉娅愕然地看向妹妹,連林恩都是如此。
“啊?!我說錯了什麽嗎?”赫爾薇爾見狀,連忙耷拉下腦袋手足無措道。“我隻是感覺林恩大哥沒有在說謊而已。”
“荒謬!”
塞西莉娅忍不住低聲輕斥了一句,顯然不相信林恩有預見未來這種匪夷所思的能力,問題是從林恩表現出來的種種可疑之處,好像确實印證了預見未來的說法,一時間,她的頭腦都變得混亂起來。
“塞西莉娅,你還有什麽疑問嗎?”林恩道。
“暫時到此爲止吧。”塞西莉娅沉默片刻道。“如果未來我們對你有什麽疑惑,希望你也能像今天現在一樣知無不言。”
“看樣子你終于是決定相信我了?”林恩道。
“不,這僅僅是信任的開始。”
塞西莉娅偏過頭道。
“我明白了,事不宜遲,我們開始尋找出路吧。”
說着,林恩便沿着地下河幹脆地朝着溶洞深處進發。
她們都沒有看見,走在前方的林恩難得露出了一抹如釋重負的微笑。
一直以來,他說過了太過的謊言,而一個謊言往往需要無數個謊言來圓謊。
他不清楚這番剖開心扉的坦誠是否會讓人覺得愚蠢之極,但他真的累了,他不想在她們面前繼續戴着沉重的面具,在面具摘下的這一刻,他的心從未像現在感到輕松,長期積壓在心裏的複雜情緒終于像得到宣洩口徹底釋放了出來。
這便是他直面的答案。
我,何必要活得這麽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