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山賊下山的時候,林恩便注意到了暗中藏匿的眼前之人。
事實上他想不注意到對方都難,因爲他就像混入羊群裏的狼,渾身都散逸着難以掩飾的非凡氣息,尋常人或許毫無所覺,可卻瞞不住同爲非凡者的林恩。
由始至終,他都沒有将這群山賊放在眼裏,他的挑釁完全是在逼迫對方主動現身。
尤其是他在山賊動手前有意洩露出充滿殺意的危險氣息後,對方終于忍不住跳了出來,畢竟如果他遲遲不肯出面,林恩真的有可能殺光這群山賊。
“我沒想到您一早便發現我。”
這位神秘的山賊首領平淡的語氣中略帶無奈道。
“你大意了。”林恩道。
“我确實大意了。”
對方沒有否認,僅僅輕歎了一聲。
他明白林恩指的大意,氣息并非無法消除隔絕感知,但若想消除氣息必須時刻都保持精神上的集中,偏偏他沒有刻意去消除自己的氣息。
這不怪他。
鹿角嶺這夥山賊與車夫的暗中往來肯定不止一次兩次,或許是他早已習慣了這種毫無波瀾的“合作”,久而久之,人都自然放松了警惕。
這位神秘的山賊首領又沒有未蔔先知的能力,他哪裏會知道今晚竟然會有人無意撞破了他們最大的秘密,甚至是直接發現了他這個幕後之人。
如果對方是一個普通人,毫無疑問,他會默許自己麾下的山賊殺了對方。
可惜。
林恩非但不是普通人。
還是一個連他都感到忌憚的危險人物。
“我曾聽說過有關你的傳聞。”
林恩不動聲色地打量着眼前佩戴着面具的神秘山賊首領。
“如今親眼見到真人,我才明白,怪不得你能帶着這群流民組成的山賊在鹿角嶺盤踞至今。”
“讓您感到失望了嗎?”神秘的山賊首領輕聲道。
“不,恰恰相反。”林恩道。“我看得出來,你不是普通的流民。”
“因爲普通的流民不會有我這身力量,更不敢向貴族發起反抗。”神秘的山賊首領平靜道。“所以,您不禁對我的身份與行爲産生了濃厚的興趣。”
“你很聰明。”林恩淡淡道。
“我同樣看得出來,如果沒有先前的意外,您确實無心理會我們的事情。”
說着,神秘的山賊首領微微偏了偏頭,有意無意地看了眼林恩身後的草叢。
“他有心,卻沒膽。”林恩似不在意地回應道。
“人心是複雜的。”
神秘的山賊首領沉默片刻道。
“但人心是可以駕馭的。”
對方看似在隐晦的暗示林恩,可林恩卻知道他的話裏還有另一層意思。
“我嘗試過駕馭人心……”神秘的山賊首領聲音低沉道。
“結果你失敗了。”林恩道。“有人還是出賣了你們。”
“因爲有人不想再提心吊膽的活着,他們太壓抑了,壓抑到已經接近了崩潰的邊緣。”神秘的山賊首領道。“如果這時候突然有人能給予他們一個希望,哪怕希望再渺小,他們都會毫不猶豫地選擇背叛。”
“也就是說,即便沒有我的出現,你們都不可避免地走向滅亡。”林恩道。
“是的,你們的出現最多不過是催化這個過程罷了。”他道。
“你沒有掙紮改變的想法嗎?”林恩道。
“我也累了。”他搖了搖頭,語氣怅然道。“這一切是時候該結束了。”
“有人能給予他們希望,爲何你不能?”林恩道。
“我給不了他們想要的希望。”他道。
“如果我能呢?”林恩突然道。
“……說一句抱歉的話,您同樣不能。”他盯視着林恩半晌道。
“我确實不能,可這不代表其他人不能。”林恩道。
“三個月。”他莫名輕笑出聲。“這是我能留給你的時間。”
“好!”林恩道。“如果三個月内,我的人都沒有出現,彼此便當這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還請原諒我失禮的忘了自我介紹。”他微微欠了欠身子道。“在下布蘭科。”
“林恩。”
“希望未來我們會有再遇的一天。”
說完,這位神秘的山賊首領便悄然消失在夜幕之中。
“弗拉爾,我們該走了。”
而林恩則直接頭也不回地向身後藏躲在草叢中的弗拉爾招呼道。
不一會兒,弗拉爾戰戰兢兢地牽着兩匹馬從草叢裏鑽了出來,緊接着便飛快來到林恩身邊。
“沒事了?!”
可以想象,此時此刻弗拉爾的驚愕與茫然。
“沒事了。”
林恩從弗拉爾手裏牽過自己的馬,腳步穩健地朝山徑處走去,絲毫沒有解釋的意思。
“林恩先生,您……您和他認識嗎?”
順利離開山徑後,滿腹疑團的弗拉爾猶如白爪擾心般充滿了糾結,等到離開了鹿角嶺的地界,确認身後沒有山賊追蹤的痕迹,他終于忍不住鼓起了勇氣向林恩試探性地問了一句。
“不認識。”林恩的反應依舊冷淡。
“那你們……”弗拉爾斟酌着詞彙,可是他有限的大腦一時間卻不知道如何表達出來。
“我和他隻是在某方面達成了一些默契與共識。”林恩意簡言赅道。
“和山賊達成默契共識?”弗拉爾更加糊塗了。
“有問題嗎?”林恩瞥了他一眼。
“……沒有。”弗拉爾下意識搖了搖頭。
“從這裏抵達盧瓦爾還有多遠?”林恩話鋒一轉。
“如果徹夜不休趕路的話,明天中午前我們便能抵達盧瓦爾的地界。”弗拉爾忙不疊道。
“事不宜遲,我們今晚便放棄休息趕路吧。”林恩道。
“……好!”
結果天未亮的時候,兩人便來到了一個叫栅林的村子。
“前邊的村子便是我們秘密聚集的據點。”
經過連夜的趕路,弗拉爾的精神狀态都異常萎靡,腦子裏如同塞滿了漿糊般昏昏沉沉,麻木乏力的身體都像失去了知覺,以至于他現在隻想盡快将林恩帶到貝萊克騎士跟前,然後好好睡上一覺。
前半夜他還在爲林恩與山賊的事情困擾,可如今沒有多餘思考能力的他早已忘了這件事情。
當他看見精神依舊如常的林恩,心中唯有一聲無奈的歎息。
年輕真好。